纲吉缓缓起身，他的动作很慢，白衬衣下是瘦削的身体，他轻轻抚摸六道骸的脸侧。
“还不够吗？”他问。
“陪我走过这短暂但美好的一生，还不够让你满足吗？”
一点湿意，突如其来地坠落到床单上。
“那我呢。”黑客轻声问。
还有漫长的时间在等着他，在煎熬他。
明明是你赋予了我这种能力，将神舆和黑墙印刻进我的身体，却打算抛下我先走。
这公平吗？
“这一点也不公平。”纲吉笑着说。
他放任自己缓缓陷入这个久违的怀抱。毫不设防地将所有弱点暴露在黑客眼中。
“但是求你了，骸。”
让我平静地迎来属于我自己的终结。
能用三十年的生命交换一个不一样的世界，能赋予你们每个人美好的未来。这很值得。
黑客的身体开始颤抖，他靛青色的长发蜿蜒在纲吉白色的衬衫上，宛若细密的蛛网，却注定捞不住面前的人。
拥抱，两颗心脏前所未有地跳动。
纲吉缓缓抽走了六道骸手中的芯片，他指尖猝然冒起一团火焰，将其焚烧殆尽。当然，这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有这名黑客在，Relic的技术永远不会断绝。
“很乖。”
纲吉对上了那双眼睛。
“你现在没有经历过死亡。”六道骸指出。
“等你感受到那种黑暗降临在身上，一切面临终结时，你会后悔的。”
“或许吧。”纲吉笑着回答。
“倘若有一天我真的后悔了，我会向骸求助的。”
这句话轻飘飘地说出，可在场两人心知肚明，或许永远不会有那一天。
“搬回总部住吧，我很想你。”
对话的天平反复横跳，他再次被面前人轻而易举地掠夺了思维。可这样的斗争会永无止境地进行下去，直到死亡真正意义上降临。
届时，到底是他的疯狂的私心占了上风，还是纲吉的意志得以贯彻？
没人说得清。
——忘记一切，我仍然是个自由的灵魂。
但有些事，它注定发生。
他的人生注定和这个人纠缠，被对方任意摧毁、捕获。
六道骸抱住眼前人，连绵不绝的湿意自肩膀缓缓渗入。
“你真的是个很可恨的人。”
“我知道，对不起。”
他人生中的大部分都在追赶那道光线，如今却要目睹它缓缓西沉。
阳光落山后，就是漫漫长夜。
作者有话要说：
【1】
华美珍贵的事物总是很快逝去，并且一去不复返——《了不起的盖茨比》
其实我最近没有看这部电影，是我很古早的时候看的。
但是和朋友聊起这对，下意识就想到了这里。
他还年轻，强大，是世界上前途最美好的黑客。
倘若忘记沢田纲吉，将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局限于人情关系，那么他仍然拥有无限可能。
但是有些事，它注定发生。
以及不用讨论彭格列戒指啦，纲吉在这个设定里别忘了初网爆炸，他没经历过继承，也不知道灵魂注定会被戒指所收纳。
……不过，如果纲吉的灵魂真被戒指所收纳了，或许对于六道骸而言，也是一种安慰。
付费的番外已经完结啦。
感谢每个小宝陪我到这里，我们下本书再见。
omg刚刚作者紧急看了一下，福利番外需要结算后才能写，不然只能写付费番外。好的作者快马加鞭去结算，我们一周后见！！
哦，好像也没有很久……
我会再次阴魂不散的！
第216章 休论公道-告死鸟
事实证明，这座城市很擅长制造幻觉。
它既不饿着你，也不让你吃得太饱。还会顺手在你头顶绑上一块肉。
为了那一丝半点的肉香，你自己就会跑起来。跑到筋疲力尽，跑到油尽灯枯。
但是有一天，那块肉消失了。
“山本部长，您可以开始汇报了。”
这道女声客气，冰冷、堪比机械。
山本武靠在墙壁上，身上黑色长风衣带着血腥气，刀尖上还残留一滴血珠半挂不掉。他有几秒的出神，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执法过程已经录制完毕并上传到荒坂隐私数据库。”
“有人拿着不明黑客的破解魔偶闯入神舆，试图偷盗档案室的机密文件。”
全息投影视线缓缓下滑，从外交部部长的脸上挪开，摄像头对准他脚下被斩首的尸体。
有着一头棕发的瘦弱男性，脸上残存着不可置信与恐惧。
尸体旁边散落三张A级芯片。
颈部的致死伤切口相当平滑，能看出刽子手连一丝半点的犹豫都没有，干脆利落斩下了对方的头颅。
“他是否有同伙？”
“不清楚，倒是你们该注意下神舆的ICE升级，那名黑客肉身没抵达神舆，仅凭魔偶能强拆荒坂ICE，这样的能手夜之城拢共没几位。”
轻慢地将武器上的血迹抖掉，或许是刚杀完人的缘故，他扫过来的目光也如刀，令通讯器另一头的情报员感受到了毛骨悚然。
“还有什么想知道？”
“……您辛苦了，请等待片刻,安保小组的接驳车已在路上，将按照保密条例启动信息隔离程序。”
信息隔离程序是每个荒坂员工的噩梦。
这意味着你的言行举止、浏览器记录、消费偏好、政治倾向乃至个人通讯聊天都会被曝光，接受荒坂内部审查。被拎出来反复分析，稍有不对就是狂风骤雨般的拷问。
一旦判定个人行为导致公司利益有损，将视情节轻重给你上天价违约金、开除、
以及最后一步，登上安保小组的清除名单。
“当然您不必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您对荒坂的忠诚毫无疑问。”
情报员忍不住看向山本武手上的两把刀。
一把代表现任荒坂掌权人的栽培厚望；另一把代表安保小组种子选手厮杀到最后的实力与血腥。
“一切以公司利益为重。”
留下这句话，他朝外面走去。
市政厅外被围个水泄不通，人多，但是不吵。山本在人群缝隙里看到了自己的下属，那些人眼中冒着祈求的光。
祈盼着这位部长说两句好话，或者点点头，随便做点什么都能让他们在接下来的信息审查中好过一些。
然而直到拉开车门，山本部长都没露出一丝半点的怜悯。他对周遭混乱与下属的求助熟视无睹，面孔被上升的玻璃所遮挡，那辆漆黑的商务车发出引擎启动的嗡响，倒退出市政广场，并入了车流。
而那辆车的前进方向，既不是荒坂塔，也不是北橡区。
————
纲吉在一片黑暗中醒来。
他的意识不太清醒，只能感觉到冷。冷气从周遭包裹而来，小腹上的凉意尤其严重，宛若皮肤上放着一块冰。
他的牙齿在打颤，却发现自己连屈伸指尖的力气都没有，明明大脑在飞速清醒，却压根无法指挥身体完成任何动作。
“Reborn，这是怎么了？Reborn？”
无人应答，他脑海内空空如也，那位同居人，阴魂不散的幽灵突兀地消失了，不管少年怎么呼唤都没有一丝半点的回音。
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自己。
强烈恐慌让意识迅速回笼，纲吉拼命回想他昏迷前发生了什么。
他收到六道骸的消息，抵达市政厅下的神舆分机，又成功利用魔偶破解了ICE，从中顺走了三枚A级芯片。
后来呢？
疯狂闭合的大门、千钧一发的逃离、突如其来的提醒……脑海中的记忆飞速倒退，像是老式的胶片机，场景一帧帧在眼前浮现。
狭窄黑暗的消防通道、铺天盖地无处可逃的杀气、记忆不断卡带，直到那一抹雪亮的刀锋照亮纲吉的脑海。
他想起来了。
火焰与刀锋、山本武与自己。
还有那把插入小腹的长刀。
这没什么好意外的，初来乍到夜之城没多久的高中生对上身经百战的安保小组种子选手，纵使能凭借那古怪的火焰周旋一时半会，但落败不过是时间问题。
来不及思考更多，远处传来房门打开的声音，有两道脚步一前一后地进来，走到纲吉身边。
他这才发现，自己并非身处完全漆黑的房间，而是一个细长的盒子。
这个盒子严丝合缝地装下了他的身体，身下是柔软的布料，头顶盖子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缝隙，什么也看不清，只能隐约判断外面光线的颜色。
……很像棺材。
“大人，我们强烈建议您将病人留在创伤小组接受后续治疗，那样会更有效率，恢复速度大大提升。”
谁？他在创伤小组？
身体无法动弹，纲吉只得竖起耳朵，仔细去听外面的动静，然而第二个人迟迟没有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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