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个家庭中所有未曾从那一场意外中走出来的人们所封存住的时间。
他把走廊上的门轻轻地在自己身后合上，然后走到了房间里唯一的那张桌子之前。
桌面上，某本平开本小说还摊开在那边，一支合上的钢笔摆在一旁，底下压着半份写到一半的读书论文。
迪克不敢多看。他下意识飞快地移开了目光，甚至没看清那本小说的书名。
他目标明确地盯着书桌的第一个抽屉，然后拉开，在所有的杂物之间准确地抽出一个有些陈旧的相框。
借着窗外的月色，迪克·格雷森用一种仿佛要将相纸盯出一个洞来的神情死死看着那张照片。
良久，他抬起手指，轻轻点上照片。指腹略过旁边一位微笑着的高大男人，又略过另一侧开朗地大笑着的他自己，点在他身前一些，一个正因为被他的哥哥捏住脸颊而显得气鼓鼓的男孩脸上。
“……这可能吗？”
黑暗中，迪克自言自语地问道，声音轻得像是担心惊动这屋里凝滞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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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情感派准备再次向线索派发起挑战（并没有这种剧情）
第68章
虽然当那个卡诺匹斯罐被摆放在蝙蝠洞中的时候, 还是利爪的迪克就从其中察觉到了与众不同的感受。但是迪克没有想过，这个罐子会只与自己身上的那部分平行宇宙魔法有关。
当扎塔娜的咒语不断响起的时候，作为这个魔法仪式中的一部分, 迪克看着那无法形容的光晕朝着自己涌来, 然后他面前所有的东西都忽然旋转起来。蝙蝠洞中的一切变成抽象的色块，然后色块交错又互相旋转扭曲在一起变成抽象的线条。
然后在那些线条之间，像是忽然拉开了一张新的画布，某些更加陌生的画面开始闪过。
就如同……两个世界短暂地在迪克面前出现了某种怪诞而扭曲的交叠。
夜翼睁大了眼睛, 在近乎不可名状的混沌颜色中盯着那些他能够勉强辨认的画面。
他看见了芭芭拉，戴着造型奇怪的眼罩，与他相对着坐在一块单面镜之后。
他又看见了一个缠绕着绷带状似蝙蝠的身影, 带来疯狂与极度的恐惧。
然后是一个巨大的猫头鹰雕像，几排齐整的棺材，还有白色的鸮首面具，一个一个堆叠在一起, 黑魆魆的眼窝像是装着罪孽的深渊。*
就在这时, 另一道模糊的画面在迪克的面前一闪而过，他下意识侧头追随着那一片色块——
那是一个穿着红色内衬棕色夹克的年轻人，颈侧有着某种奇怪的金属痕迹, 站在他的身旁, 面容身形都被扭曲模糊着。
迪克看见了另一个宇宙的自己, 在燃起的火焰中侧过头与那个人说话。
“杰森，他就要来了……我们……”
下一刻, 所有的色块全都向着远处抽离而走, 变成尖细的线条，甚至在迪克产生挽留的想法前就从他眼前全部消失了。
紧随其后的，刹那间的, 他面前的某处传来一阵吸力，一股寒意开始不由自主地从他的脚尖流向胸口，在短短几个毫秒之后，随着某种力量的猛然一扯，那股感觉整个被抽离出了他的身体。
如同失血过度般的虚弱淹没了迪克。光芒散去，方才将目光投向那些画面所带来的晕眩感在此刻紧随其后地跟来。
等到迪克晃了晃头，让自己面前的画面不再旋转晃动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撑着地面半跪在地上了。
他粗喘着气，抬起头，但是在他的目光能够在蝙蝠洞中寻找到他想要的东西前，另一阵奇怪的感受又从他的胸口升起。
如果说他刚才像是一个泳池骤然被抽了个干净，那现在他就是又忽然被放回了一个巨大的瀑布之下。
所有那些他身为利爪时所经历过的事情，忽然一股脑又一次地灌进了他的大脑——同样的视角，同样的经历，这一次却像是被剥去了一层朦朦胧胧的薄纱，带来全新的体会。
‘我好像还能感觉到他就在旁边看着我……’
‘……这也是正常的吗，小翅膀。’
‘你说什么？谁……’‘小丑，我杀了小丑……’
‘他会原谅你的……绝对会的。’
模糊不清的话语层层叠叠地在记忆中浮现上来。
伴随着一种忽然让迪克的胸口抽搐起来的情绪。
这么多周的记忆过于纷繁复杂，可是他的潜意识却好像已经捕捉到了什么，在某个瞬间，一股热意已经涌向了迪克的眼睛，让他必须抬起自己的手掌遮挡在眼前，来掩饰这过于突然的情感。
为什么，为什么他无端地想要流泪，想要拥抱；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心跳在这个时候像是要跃出喉咙那样跳动着。
他的心跳太快了。迪克简直分不清这与他从利爪的影响中脱离开是否有任何关系。
本质是尸体的利爪并没有心跳的存在，此刻他已经多日没有动静了的心脏再次跳动起来，产生的动静几乎让夜翼自己感到恐惧。
——这样响的心跳声，真的不会传遍整个蝙蝠洞吗。
“迪克，还好吗？”
布鲁斯的声音把他唤回现实。
迪克挥挥手，掩饰过自己所有的反常。
事实上，忽略掉那些奇怪的情绪，以及还在困扰他的晕眩，迪克确实能察觉到他现在好得不得了。
皮肤不再冰冷，血液不再滞涩，所有的思绪之中都不再萦绕着“法庭”二字。
他的同位体对他造成的影响似乎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他看见了乐高蝙蝠侠忽然蹦跳到自己身前——哦天，这比用利爪的视野看到的还要可爱。
不知道为何，但是迪克下意识收敛起了脸上的所有情绪，对着蝙蝠侠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他轻声道：“我挺好的，只是需要一些休息。顺便，B，很高兴能看见这样的你。”
再之后，他看着扎塔娜与布鲁斯商量起关于这个魔法更多的推测。直到站在达米安身后的红头罩忽然随口提了一句什么。
头罩说的东西迪克压根没在意，他愣愣地看向头罩，视野中那个高大的身影缓慢地与方才瞥见的平行宇宙的画面重合。
魔法带来的那点画面过于模糊也过于短暂，但是它切实地将“杰森”这个名字间隔数年，重新带回了迪克的面前。给夜翼带来了一个从未想象过的世界——杰森还活着的世界。
如果只是平行宇宙带来的一瞥，迪克或许不会冒险将这个大胆的想法带入现实。毕竟所有的超英都知道，不同的宇宙之间能够有着多么巨大的差别。
可是与那模糊的画面一同到来的还有所有混乱的回忆。
在迪克能用逻辑找出红头罩和“利爪宇宙”中那个被他叫做“杰森”的年轻人中的联系之前，他的心脏先不由自主地抽搐了起来。
因为某种过于美好的期待，以及紧随着这种期待而产生的恐惧。
这有可能吗……杰森还有可能活在这个世界上吗？他还有可能能够回到他们身边吗？
但那如果真的是杰森，为什么他不和他们说明白呢？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中的任何一人他还活着的消息……为什么此刻又是这样急切地想要离开哥谭呢……
基因产物、魔法复制品、雷霄古的某种邪恶实验品……夜翼脑中下意识地出现了一堆其他的理由。他把目光从红头罩身上扯开，有些冷酷地想到：
至少在他弄明白这一切之前，布鲁斯绝对不能知道他的这个猜测，蝙蝠侠不需要感受这种从希望到失望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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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的夜晚，迪克正靠在蝙蝠洞中的栏杆上，脑海中不断回忆着之前他和头罩在冷库之中的那次行动。
他当时被利爪所影响，彻底杀死了自己的敌人，哪怕那些打手因为药物的影响，已经不能完全再称之为人类。可是那种切实扭断了某人脖子所带来的触感依旧让迪克有些反胃。
这应该和他曾经有过的另外一些回忆一起，被封存进“别打开除非面对心理医生”的箱子中。可是迪克现在却反复把那段记忆拉出来分析。当时他的PTSD发作得过于迅速，让后面的记忆不甚清晰，他现在像是在雨林中不断割断藤蔓跋涉的探索者，尝试验证那些模糊的句子究竟是在怎么样的情况下出现的。
不过撇除这段回忆不谈，随着利爪的影响完全消失，他从法庭的杀手重新变为夜翼——经历过更完善的训练，以及有一颗还在跳动着的心脏——在他已有些先入为主的猜测之下，迪克现在回忆这阵子与头罩的相处，简直觉得每处地方都有些奇怪……
包括头罩起伏的情绪、他对罗宾地狱笑话的热衷（哦，杰森……），就连他莫名其妙出现在犯罪巷都能够说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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