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在试闻基础香调的环节，就已经体现了他的挑剔。不是说太普通了，就是说太轻浮。
每一次给新的基础香调，他都能在几秒内给出一个负面的评价，但说不清楚具体哪里不好，只是说“不对”。
文世雅耐心地换了一轮又一轮，把所有的香调都试了一遍，他始终不满意。
在双方耐心都即将告罄的时候，文世雅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她在咨询之前就已经刻意把手机调成了静音，但忘了关震动。
口袋里手机震动时的“嗡嗡嗡”在安静的咨询区里无比清晰。
男人停下手里的闻香条，蹙眉看着她。
她说了一句不好意思，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是尹净涵发来的消息，他拍了几张赶通告的风景照给她。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抬起头准备继续。
男人的脸色却突然变阴沉了，双手环抱，嘴角扬起一个不太友好的笑意。
“看来文老师很忙啊。不过我花了钱来定制香水，不是来看你看手机消息的。”
文世雅警惕心顿时大响，知道接下来估计有一场战要打了。
于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和，微笑道：“很抱歉让您有这种感觉。我们继续刚才的试香，您对雪松的评价是太普通，那如果加一点海盐来提升层次感呢？”
男人没有接她的话，而是把闻香条扔在桌上，用刁难的目光看着她。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家工作室吗？因为我看过你们之前的宣传，觉得你们专业。但现在看来，专业也就那样。”他说这话是带着居高临下的挑剔姿态的。
“……”文世雅无言，内心却升起了烦躁感。
自从和尹净涵交往后，她被他捧在手心里宠着爱着，自我配得感比以前还要高涨。
现在突然面对一个姿态高傲、语气刁难的客人，忽然觉得难以适应了。
恋爱果然让人变得矫情啊。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记录本合上了，然后站起来朝男人微微鞠了一躬。
“抱歉让您失望了。今天的咨询就到这里吧，我的专业能力大概达不到您的要求。咨询费用我不收了，您请便。”
男人呆愣了几秒，完全没想到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调香师会这么干脆地拒绝一单生意，而且是在他已经表现出不满之后。
不由气得脸色变成了猪肝色，嘴唇抖了两下，声音忽然拔高：“你这是什么态度？”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猛地推开椅子，椅脚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我告诉你，你们这种小店我见多了，装得好像很专业，实际上连最基本的服务意识都没有。我在外面消费从来没见过你这种做生意的，给你面子才坐下来聊这么久，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文世雅叹气，不想跟他纠缠下去，也怕他们两个单独待在一起时他做出什么过激行为，直接转身离开咨询区朝外面的招待区走去。
男人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一句比一句难听。
“难怪工作室这么点大，就这服务态度能有什么大客户上门？我今天算是见识了。就你们这水平还做什么定制香水，我看趁早关门算了。”他用力地拍了拍柜台，用手指着文世雅，骂了一句“浪费时间”。
玻璃门被大力推开又弹回来，撞在门框上发出闷响。
吴恩珠在门口站了一下，侧身让开，等那个男人走远了才把门关上。
她转头看向文世雅，不安道：“世雅欧尼，那个人走了。在外面骂骂咧咧了好一阵，说要去网上曝光我们。邻店的欧尼都出来看了。”
顿了顿，怕影响到文世雅的情绪，轻声继续说：“我们要不要发个声明什么的？万一他真的乱写……”
金敏书也从后面冒了出来：“欧尼，那个男的看起来不好惹。他会不会真的找人来找我们麻烦？我看他走的时候还在门口拍了我们工作室的招牌。”
“他不会来的。”文世雅朝她们笑了笑，冷静道，“那种人我见过，嘴上喊得最凶的，实际上一分力气都懒得花。至于曝光……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吧。”
她顺手摆正被男人带歪的茶几和椅子：“我们开门做生意，不可能让每个人都满意。那种一开始就带着挑刺心态来的客人，今天就算把他要的香水做出来了，回去也会找出一百个不满意的地方。到时候改来改去，浪费的时间比今天多十倍。”
金敏书刚毕业工作，自然没见过这种场面，心里还是很担心。
“可是他说的那些话……”
“骂人的话最难听的那几句他说出口了吗？”文世雅看着她。
金敏书想了想，摇摇头。
那个男人骂了半天，翻来覆去就是“态度不好”“不专业”“要关门”这几句，真正脏的字眼一个都没蹦出来。
文世雅笑：“所以啊，他连骂人都不会骂。那种人最没威胁了。”
她走到金敏书面前，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去把我布置给你的工作完成了，你在调香室是怎么听到我们争论的？”
金敏书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跑回去继续调配基础香水了。
文世雅看着她跑起来时一跳一跳的头发，不由想起了自己刚出来工作室时的青涩和生疏。
那时候她也遭遇过客人的刁难，完全无法从容应付，只能低着头任由客人一顿乱骂。
客人走了以后，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最后还是得抹掉眼泪继续起来干活。
经营工作室这么些年，她遇到的绝大部分客人都是非常明事理好说话的，但也有那么几个难伺候。
而那时候她已经能从容微笑应对了，即使再难过也不会为了他们流泪。
可现在，她的心性变得比那时候要更娇纵了。
她忍不住叹气，尹净涵真的是把她养得太溺爱过头了。
第51章 和好
吴恩珠还站在旁边， 欲言又止。
文世雅看着她那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安慰道：“没事的，如果那位客人下次来找麻烦， 你直接找我就行， 不用自己处理。”
吴恩珠：“可他毕竟是男……”
“不用怕， 实在不行就报警， 比起挽留名声和生意，更重要的还是我们自己的人身安全。”她朝吴恩珠笑了笑，“行了， 你先去忙吧。”
吴恩珠见她本人都没那么紧张担心， 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了，转头去忙自己的活了。
文世雅等金敏书和吴恩珠都在继续工作后， 才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对于刚才的事， 她认为自己没有做错什么。
在经历了前面那么多轮的挑剔之后， 她已经能确定那个男人不是在选好一款适合自己的香水，而是在测试她能不能忍受他的刁难。
她不想接这单生意，因为接了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抛弃好了。
不过……
文世雅侧头瞥了一眼金敏书和吴恩珠，确认她们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这边后，给尹净涵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接通的时候， 那头传来一个嘈杂的背景声， 有人在说笑，还有一个广播在喊某个航班号。
她猜想尹净涵应该在机场，大概是要飞去别的地方跑通告。
他在电话那头喂了一声， 感到有些意外。因为文世雅从来不再这个时间点给他打电话，刚才他给她发信息，她也是不回的状态， 突然直接给他打电话，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试探性地询问：“世雅，怎么了吗？”
一听到尹净涵问这个，文世雅就觉得胸口有一股无名火在噗噗往外冒，烧得她难受。
“你这几天不要给我发消息了。”文世雅隐忍着火气说，“也不要打电话，让我冷静几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嘈杂的背景声还在继续，有人在喊尹净涵的名字，大概是经纪人催他登机。
面对文世雅突如其来的生气，尹净涵没有问为什么，只说了句“好”，就挂断了电话。
尹净涵果断的答应让文世雅愣了愣，原本做好要和他解释几句的准备也堵在胸口出不来了。
不过她没有多纠结，按灭手机屏幕后直接把它丢进柜台的抽屉了，把另一部工作手机放进了口袋里。
她的情绪还没有完全平复，也知道刚才那件事不能全怪尹净涵，但她心里那股气需要一个出口，尹净涵的消息是那根引线，她下意识地怪到了他头上。
至于冷静几天……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认真的。
因为她需要时间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回来，重新把工作和感情之间的那条线划清楚。
刚开始两天，尹净涵真的没有给文世雅发信息和打电话，对话框的最后一条信息还停留在那天他发的照片上。
她有些不适应，总是会习惯性地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拿起来确认一下有没有漏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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