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净涵垂下眼：“考虑过。”
“考虑过还发？”高层提高嗓音，手里的钢笔被他拍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我们前段时间才说好的，冷处理，让热度自己降下去。你倒好，你直接往火上浇了一桶油。你是不是觉得公司对你态度太好，你就什么事都可以自己做主了？”
另一位主管接话：“你知道现在外面什么反应吗？你知道那些合作方给我们打了多少个电话吗？他们全都在问你发的那条IG是什么情况！”
尹净涵没有反驳，只说：“对不起，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高层的声音压下去了一些，但语气还是硬梆梆的，“你现在跟我说，你发那条IG的时候，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你是不是觉得你写了那些话，大家就会感动，就会体谅你，然后放过你和那位女士在一起？”
尹净涵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重新开口：“我知道大家不会感动。我只是想说明真相，是我先主动的，是我追求的她，她从头到尾都是被动的那一个。如果说有人做错了，那个人是我。至少让大家知道，她不该挨那些骂。”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高层领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似的。
半晌，他猛地往后一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语气里的怒气已经消了大半，只剩疲惫的无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做事从来都知道分寸，知道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碰。你变了。”
这位高层领导在SEVENTEEN还在P社的时候就在，后来随着P社被当时的Big Hit收购，他也跟着一起去了Big Hit，也就是改名之后的HYBE。
尹净涵终于抬起头，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层淡淡的却无法忽视的光芒。
他说：“爱一个人不可能完全不变。如果她被人骂的时候我什么都不做，还像以前一样只考虑利弊权衡得失，那我才是真的冷血。”
高层领导没有再说话，倒是旁边一直没有开口的经纪人叹了一声，转头对他们说：“事情已经这样了，再骂也没用。接下来我们得尽快准备好应对方案，粉丝那边的反应已经出来了，海外粉丝估计也快开始动作了。我们要想清楚下一步该做什么，是继续沉默还是另外发一篇正式的声明。”
在场的各位面面相觑，纷纷看向这场会议地位最高的那位高层领导。
在刚才狠狠骂过尹净涵后，这位高层的怒火已经偃旗息鼓，也很快就开始思考起解决方案。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先把各个渠道的数据拉出来，看看舆论走向。广告合作那边也去沟通一下，能保的尽量保。”
公关部负责人开始翻资料，会议室里的氛围从刚才那种冰点慢慢回升了。
尹净涵静静地听着他们商量，没有插话。他知道接下来这段时间公司会忙成一团，也会有很多人因为他这条IG而加班加点赶方案。
虽然很对不起这些员工，也很对不起粉丝们，但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做了他该做的事，他不后悔。
会议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堪堪结束，但这次会议不是结果，后面还会有更多会议等着。
尹净涵和经纪人一起从会议室出来，走廊里的灯光亮得有些刺眼。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随即就看到了崔盛澈。
崔盛澈靠着墙，双臂交叠抱在胸前，看到他出来就立马直起身，快步走了过来。
他没有问会议的内容，只是抬手拍了拍尹净涵的肩膀，似是某种无声的支持。
经纪人见状，朝两人点了点头：“我先去忙。”说完就转身沿着走廊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尹净涵和崔盛澈并肩往电梯口走去，一路上没怎么说话。
进入电梯，随着轿厢下降的轻微失重感，尹净涵看着电梯门板上模糊的倒影，哑声说：“对不起。”
崔盛澈没有看他，语气平和：“不用道歉，既然已经做了，就不要回头想对错。往前看就行了。”
尹净涵没有再说话，却觉得胸口微微发酸。
从电梯出来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挤满了未读消息，大部分来自成员们，基本都在问他有没有事、公司有没有为难他之类的。
窗外的云依旧压得很低，地面渐渐被一滴滴深色水影覆盖。
尹净涵抬起头，一直下垂的嘴角终于微微弯了起来。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跟崔盛澈一起走出了公司大门。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下雨时特有的泥土气息。
大雨正在哗啦啦地下着。
但他已经不会再犹豫和退缩了。
第58章 疯狂
文世雅已经好久没有打开IG了。
她刻意让自己远离那个信息爆炸的世界， 像一个把自己关进玻璃房里的人，隔绝外面的一切声响。
但玻璃始终是透明的，无法完全过滤那些信息。
这天晚上， 她和父母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 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杯温热的柚子茶。
电视上播的是晚间新闻， 先是国际新闻， 然后是国内的要闻，再然后画面一切，跳到了娱乐版块。
文世雅并没有认真看， 只是端着杯子， 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就那么静静地听着新闻主持人说话声发呆。
直到她听到了无比熟悉的那个名字。
“SEVENTEEN成员尹净涵于今日通过个人社交媒体账号公开发文， 承认与某女性调香师的恋情……”
手猛然一抖， 柚子茶在杯沿晃了晃， 溅出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但她却像无知无觉般，只顾着紧紧盯住电视屏幕。
电视画面里播出了尹净涵那篇长文的截图， 缓慢地从上往下滑动。
播音员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她已经听不见了。
慌慌张张地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 脚步有些发软地走回自己房间， 轻轻关上了门。
文父和文母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出声喊她，只是跟着站起来来到她房间门口， 侧耳听了几秒。
里面很安静。
这反而让他们更加担心了，但女儿不愿意开门，也不愿意和他们说话， 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着她平复心情。
房间内，文世雅坐跪在床边的地上，低头打开手机。
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有些刺眼。系统启动完成之后，通知栏里堆满了未读的IG通知、未接来电和短信，但她一个都没有点开。
她直接打开了IG，登录私人账号，点进尹净涵的主页。
那篇长文就挂在最上面，发布时间是几个小时前。
她颤抖着手指点开那篇IG长文帖子，一字一句地慢慢地往下看。每看完一段，她的呼吸就更加急促几分。
看完整个长文，脸颊上已经爬满了泪水，一滴一滴落在手机屏幕上。
文世雅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她把手机抱在怀里，痛苦地弯下腰，肩膀轻轻颤动着。
她没想到他会做到这个程度，甚至都不知道他发了这篇文章。
发出那个帖子以后，他一个人扛着那些评论和指责，她却待在自己家里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喝着柚子茶，陪伴爸爸妈妈看新闻。
胸腔里那些感动、悲伤、担心和紧张地情绪全都搅在一起，就像藤蔓互相缠绕着般缠绕着她的心脏。
客厅里，文父将手机放在茶几上，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他看完了女儿那个男朋友的IG长文全部内容，也不得不承认，写得很真情实感。
沉默了一会儿，他对文母说：“之前我说只要她真的喜欢那个尹净涵，我就支持她。这话是真的，但其实我心里一直不太舒服。那位是爱豆，走到哪里都有人拍，做什么事都会被人盯着。我心里一直悬着，总怕哪一天她被卷进什么事里。”
他顿了顿，“但现在看了他写的这些……那种感觉淡了一些。”
文母叹了一声气，转头看了看女儿紧闭的房门，轻声说：“她肯定在里面哭呢。每次看到她哭，我就觉得心被狠狠攥住，跟着她一起难受。我真希望这件事快一点过去，别再让她掉眼泪了。”
话毕，文父和文母面对面着沉默，纷纷叹息。
而房间里，文世雅停下了哭泣。
她擦了擦眼泪，深呼吸了几次，拿起手机，找到尹净涵的KKT拨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铃声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世雅？”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像是刚从某种情绪里抽离出来。
“oppa，你晚上有空吗？我想见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说：“我也正想跟你说这个，晚上来我这边吧。”
“好。”
挂了电话之后，文世雅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外出的衣服穿上。
把头发全部塞进帽子里后，她站在穿衣镜前看了看，确认自己这副打扮走在街上不会被人轻易认出来才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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