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注意到了她在做什么。不过她不以为意。梅尔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她不动如山。
她们路过本地的露天市场。
草帽、银制品、香料、布匹,还有本地特色的食物。露天摆放的商品散发着浓烈的特殊香气和热烘烘的温度。梅尔吸吸鼻子,嗅到辛辣香料的气味,她感觉自己的胃开始咕咕叫了起来。
忽略时差,忽略时空穿越的各种差异。现在她应该吃点东西。不然她会被饿瘪的。
正好,路过一个塔可摊子。牧羊人塔可、比尔亚里塔可……梅尔很久没吃了,但她还记得它们的味道。
她推了推女人的肩膀。后者继续往前走,从梅尔的视角看去,只能瞧见她立体挺拔的鼻梁,女人的眼睛则隐在深邃的眼窝里,一时间看不清。察觉到推搡,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嗯?”来回应梅尔。
“我饿了,”梅尔说,“不给我买水壶,我原谅你啦。你给我买点东西吃吧。”说着她指指塔可摊子。
“如果我不给你买,你会大哭大闹吗?”
“会。”
“嗯,大哭大闹,不错。那就让我见识一下吧。你可以开始了。”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愉快的笑意。
梅尔本来是真打算叽里咕噜来上那么一通的。被她那么一说偃旗息鼓了。
“你不会是没有钱吧,”她怀疑地指出。
女人没有否认。
答案已经很明确了,说什么不想不想的,根本就是借口。梅尔心想穷鬼啊,原来还有人比我更穷。刚才不给我买水壶,说什么不想也就算了,银水壶看起来确实挺贵。现在给我买个塔可都不肯,那不是穷得响叮当了吗!——连买个塔可的钱都掏不出来!
“我有钱,我请你,”她宽容地说,然后从裙子兜里掏钞票。
好消息:梅尔跑路的时候自动拾取了不少钱。
坏消息:她把纸钞翻出来才意识到,这是欧元。而在墨西哥,这里的通用货币是比索。如果要用的话得去找兑换店。
女人瞥了她一眼,看清她手里的纸钞,发出了细碎的笑声,片刻后,她问:“要我帮你兑换吗?手续费百分之三十。”
梅尔大吃一惊:“这和抢有什么差别!”
“差别就是我可以抢走你所有的钞票。却还是给你留了百分之七十。对了,你还欠我一份塔可,在你的百分之七十里面扣。”
女人笑着说,从她手里抽走了钞票。不久之后,梅尔吃上了塔可,包裹着饼体的包装纸薄薄的,沁出一层油来,看着亮晶晶的手指,她恶从胆边生,就想动手,被女人一句“你试试”给制住了。
可恶!
她装作没事人一样抱怨:“我没有纸巾擦手。”
“那你就不应该吃这个。”女人无情地回应。
“如果不吃的话我美好的人生就会因此断送,真的,”梅尔用煞有其事的语气说,“虽然我不信上帝,但如果上帝真的存在,那我相信祂创造出我,就是为了让我在今天吃掉这份塔可。事实上我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会听到有一个声音在我耳边说,‘你要吃塔可…你要吃塔可……你要吃塔可……’。就是这样。”
她顿了顿,接着说:“我能再吃一个吗?我刚才又听到了上帝的声音。祂跟我说,‘再吃一个…再吃一个……再吃一个………’,我要再吃一个塔可,拜托了。诺拉姐姐。”
女人折返回去又给她买了一个塔可。原因很复杂,首先,这小鬼叽里咕噜的声音在她耳边一刻不停,挺烦的;其次,她表现得看起来真的挺可怜,好像她虐待她了一样;最后,这小孩挺可爱。至少比那小鬼蓝波可爱多了。她乐意满足可爱的小孩的心愿。这件事就不必赘述了。
塔可到手,梅尔满意了,她老老实实啃自己的。
梅尔的身体缩水了。但从小到大,她都是个爱跑爱跳的活泼孩子,身体健壮灵活。四五岁的她,抱起来可能小只,但绝不会给人轻飘飘的感觉,相反,她是实心的。小孩的身体源源不断散发着热量,像枚从天而降的太阳,让人抱着坠手。
哪怕是成年男人,也很难长时间抱着她走来走去,五分钟大概就是“乐趣”和“苦恼”的分界线了。女人的体力却显然超过一般人,或者说远远超过。她抱着梅尔穿过了一座桥梁,路过居民区,走了两次大路,还有一条小路。中途梅尔尝试过跑掉,但都没成功,她的手臂简直硬得像铁。最后她在一座独栋民宅前停了下来,这时候已经过去了近半个小时。
她没有马上开门,而是走到房子侧面的窗边,这时梅尔吃完了塔可,她最后咀嚼了一下,把食物咽进喉咙里,声音很轻。女人在窗边站了三四秒,最后回到门前打开了锁。
屋子里已经有了一位客人。说是客人,是因为他西装革履,打着发胶,看起来和室内的装修格格不入。他没有使用屋子里的任何物品和家具,只是在沙发上等待。女人进门,他转过了头:“诺拉。很高兴见到你。”
他停顿了一下,那胜券在握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破绽。他没想到女人怀里会抱着一个小孩。档案上不是这样写的。至少不是这样写的。
女人对他脸上的神情视若无睹,精确叫出了他的名字,接着道:“我想你是不会为擅自闯入我的屋子而道歉了。”
不速之客回过神来,他说道:“我有想过等待,但如果你把我扫地出门,或者拒而不见,那会对我造成烦恼。”
女人道:“你有什么想要的,说吧。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不速之客道:“有位大人认为你值得成为他的客人。我是他的手下,来邀请你参加一场聚会。”
他说出了时间和地点,这是早就已经预定好的。然后他看看女人怀里的小孩,说:“我想,你不会带一个陌生的小孩回你的家来。”
女人说:“有时候,你倒是可以对你们的情报系统多一些信任。它还不错。”
不速之客感到自己被摸透了,这感觉真糟糕。但情况还在可控范围内,一个母亲,他心想,一个有了孩子的母亲,她的软肋已经暴露无遗了。他微笑道:“期待你的到来。诺拉,我们很希望你能加入我们。”
女人微微颔首,不速之客离开了。他体贴地关上了门,梅尔则睁开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闭着的眼睛——出于直觉,她装睡。现在看来,她的直觉半点儿没出错。
女人对她说:“你看到了。你跑不掉了,小鬼。”
梅尔伸出三根手指,想了想后,变成四根。
“百分之四十,”她绷紧了保留婴儿肥的脸庞,露出严肃的神色,“我要你所有报酬里的百分之四十。”
女人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你不怕死?有的钱可是要用性命来赚的。”
“钱对我来说不重要。”要百分之四十纯粹为了报复!
梅尔仰起脸,大笑,说:“我最喜欢的就是在死神面前冲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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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born曾在美洲土地上留下自己的赫赫声名,就用原本的身份。
反直觉的一点是:他是一名杀手。杀手的准则是隐藏,隐藏在人群里,在关键时刻给目标一击致命的仁慈,成功的杀手往往默默无闻,唯有如此他才能够神出鬼没,令所有人闻风丧胆。偏偏,Reborn,这世上公认的第一杀手是个极高调的人。认识他的人不少,和他打交道的人更多。而他们和他往来的时候,往往对他的真实身份心知肚明。
请千万不要抨击他的高调。你只要想一想便明白了,在一个以隐藏身份为主流的领域里,这个人如此高调,定有过人之处。Reborn从不掩饰自己的身份,表现坦荡而自然,可过了那么久,他却还是没有死掉,就已经说明了他这个人的本事。
关于他在美洲大地上留下的威名与逸事,最令人津津乐道的一件是他只身灭掉了与他为敌的一个中型家族,这花掉了他一个夜晚的时间;另一件则是他花三个月策反了一个大型家族的大部分中高层人士,然后在一个他们约定好的时间里,这些被他策反的人们集体跳起来发起暴动,将他们的首领——这个在公共场合对Reborn发表了轻蔑言论的男人——拖下了台。事成之后Reborn没有接管这个家族,他本也不是为了这个来的,他请他的朋友们饮了酒,接着离开了,后来这个家族四分五裂,被内部几个势力割据,这几个势力的首领都是他的朋友。如果Reborn需要,他们定会向他伸出援手。
但后来的十几年里,Reborn都没有再踏上美洲的土地。事实上他对它兴致缺缺,嫌弃它过分原始,生活在上面的人同样继承了野蛮的气质,没有礼仪,没有美感。于是,等他再回到美洲,这已经是沢田纲吉接管彭格列的第二年,他作为彭格列的门外顾问来与美洲的地下势力接洽。
此时阿尔克巴雷诺的诅咒已经解除,他摆脱了婴儿的体型,开始正向生长。恢复了从前的样貌和身体,他变得更加从容,而从他踏上美洲土地的第一秒起,曾被他的威名震慑、又因时间而将之淡忘的人们渐渐想起了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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