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了满手,因果子熟透了,尽管他注意收轻了力度,仍然有一些破了皮,染得他的手掌多出红色。山本武注意到这些果子很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半晌后他想起来,这是野莓,学校角落里就有一丛丛的灌木,但它们和教学楼在不同的方位,也就是说,梅尔溜达半天去摘了它们,才想起来还要上课的事儿,紧赶慢赶地跑过来。
没有记错的话,去年梅尔也给他扔过一样的果子,当时山本武满怀期待地吃下去,却不慎第一口就吃到了又酸又涩的新果,他皱着脸抱怨起来,梅尔看着他的表情笑弯了腰,表示明年给他挑好一点的果子,绝不再让他中招。
“明年”就是今年。山本武看着手心的果子,半晌拣起一个扔进嘴里。
不酸也不涩,很甜。
他情不自禁想,梅尔还记不记得当初的约定?也许只是又一次到了季节,她便去做了同样的事儿,她根本没有那么多的脑容量来记住这些毛茸茸的约定,他吃到甜的果子,只是因为他今年更幸运一些。
但纠结这些好像也没有必要。只要一直待在梅尔身边,每到这个季节,她总会又扔来果子,咚咚咚,然后对他说“惊喜!”的,不是吗?
山本武又一次想笑了,但莫名地,又有一种情绪让他笑不出来。这时候,窗外鬼鬼祟祟的梅尔终于被老眼昏花的外语老师发现——容不得老头儿不发现,哪来的豌豆射手啊,一个劲儿地朝着班级的同学扔果子,有没有搞错,小姐,这里是课堂,不是你家的后院!
外语老师把梅尔喊了进来,语气严厉地问她想干什么。
梅尔摸了摸口袋,又摸出两把野莓捧到老头儿面前,点头哈腰,交保护费一样谄媚道:“老师,您请。”
外语老师:“……”
老头把梅尔的脑袋敲得咚咚响,但收走了野莓,并把她罚下场。梅尔拖着脚步慢吞吞回到座位上,把书包往抽屉里一扔,继续翻自己的口袋。
她的口袋已经空空如也,梅尔费尽心机,翻出来最后一颗漏网之鱼。梅尔严肃地盯着这颗莓果:它看上去在同伴和口袋的挤压中毫发无损。可是这很不寻常——野莓可是脆弱不已的生物,轻松就能被挤压得破碎,梅尔的口袋都已经被果汁给渗湿了,这家伙竟还能保持完整的形态——只有一个可能了。
它还没有成熟,换言之它很酸。
梅尔左看右看,马上就想好了它的归宿。她先撕了一张作业纸揉成团,扔过去砸狱寺隼人的脑袋。
“……”狱寺隼人眼睛喷火地回过头。
梅尔把手里的果子扔了过去。
狱寺隼人下意识接住,等发现是什么后表情变化了一下,但还是保持在怒气值渐满的状态。他朝梅尔挑了挑眉毛,用眼神询问她发什么疯,梅尔则做了个把果子扔进嘴里的动作,示意他吃下去。
狱寺隼人和她对视了三秒,明白了这家伙的小把戏。
他有病吗,还是说他是白雪公主,不吃恶毒后妈递过来的苹果就会OOC。
狱寺隼人面无表情地转过了头,把野莓扔到了桌子的一角。梅尔发现自己计划没有得逞,遗憾地撇撇嘴,从抽屉的书包里抽出自己的笔记本。
打开笔记本,上面是歪歪扭扭的线条组成的图形,线条旁边有小字注解。如果有人在旁边,大概能从注解里认出来,这是并盛的地图,严格来说,地下地图。
梅尔埋头苦写了一会儿,把已经标明的基地给捋了一遍。她的进攻侏儒计划之前因为各种意外暂时搁置,可她绝不会中途放弃,这段时间她没有空闲,但她可以先进行一波周详的计划。
梅尔下笔如风,眼神坚毅,一定……她一定会通过地精大师的考验的!!!
之后的几天里,梅尔就一直在便利店打工—计划地下基地探索—小型组织活动的流程里度过。
转眼就到了周五,明天就是板桥中学和并盛中学的棒球PK。
这段时间山本武放学后的时间都在棒球场上度过。沢田纲吉则因为Reborn的出现而生活中频发插曲。梅尔过了一段老实上班的日子,感觉自己脸上都多出了班味。三人凑在一起的时间不知不觉变少了,难得有一桩盛事,梅尔拍胸口保证自己一定会出现在赛场上给山本武加油。
“我去借佐佐木的相机给你拍照,”放学的时候,梅尔义薄云天地承诺,“明天保证把你最帅的一幕拍下来!”
山本武表示自己很感动,但他现在还得去棒球场训练。
“明天就要比赛了,今天居然还要去训练?”
“嗯,教练是这样说的。真没办法……”山本武轻声说道。
几人分道扬镳,梅尔依旧去便利店打卡。这是她本月最后一天上班,因为明天她的生活费就要到账了。佐佐木把相机借给了她,便利店没有客人的时候,她就举着相机到处乱拍。
闪光灯咔嚓咔嚓,狱寺隼人被晃了好几下眼睛。他抱着手臂看梅尔上蹿下跳,她好像对很多东西都有兴趣,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他听到了一声猫叫。
狱寺隼人转过脸去,只见一只野猫在便利店门口探头探脑。他听见了声音,梅尔当然也听见了。站在货架的深处,梅尔当机立断调转了镜头,对准了猫咪,甚至关掉闪光灯,接连拍了好几张照。
如果不是听到快门声,狱寺隼人都不知道那闪光灯能关掉。
再回想刚才他眼睛被晃了好几下……这女人果然是故意的。
狱寺隼人忍了又忍,没过去跟她计较,而是慢慢走近了野猫。
野猫也不怕他,歪着脑袋看了看他,好奇地靠了过来,在他蹲下身之后蹭了蹭他的鞋子。
狱寺隼人呼噜一把野猫的脑袋,思维一时间有些发散。
他有和流浪猫狗打交道的经验。事实上,离家出走的初期,他很多时间就和这些动物睡在一处。能在街上长时间流浪的猫狗敏锐非常,它们选择的睡眠的地方往往更加安全。狱寺隼人察觉到这一点后,就不客气地闯入了它们的地盘。
他没有恶意,于是,它们也不驱赶他。在一些夜晚里,他们靠在一起,彼此都感到些微的安心。
狱寺隼人离家出走,不是嘴上说说的一腔孤勇。他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很快就在黑街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有了能力照顾自己。然后,他试着养一只猫。
那只猫在他离家出走的第二天就出现了。似乎察觉到了这个穿着昂贵服装的小少爷不会照顾自己,野猫观察了他一会儿,跳到他眼前,高傲地对他喵了两声,示意他跟上,然后领着他到了一个能暂时休息的地方。
它不是每时每刻都跟在他身边,事实上它每天都忙得很:它要找食物养活自己,要到处溜来溜去晒太阳,还要树立自己的威严,给一些还不会独立生活的幼小后辈以指导的方针——必须要提到的一点是,狱寺隼人就在这“后辈”的范畴里——狱寺隼人很喜欢它,但他见到它的时间却并不多。
他有了能力之后,就想把猫带走,这样猫就有固定的住所了,也不用担心因为运气不好找不到食物,而被迫饥肠辘辘。
那一天,猫像往常一样出现,看了看他的情况,觉得他的状态不错,猫就准备离开。
狱寺隼人伸出了手:“我可以养你。跟我走吧?”
“……”
猫明白了他的意图,它那高傲的目光瞬间转变成了另一种情绪。直到后来狱寺隼人才明白,这种情绪名为“厌恶”。它躲开了他的手,离开了他,从此再也不出现在他的生活里。有好几次,狱寺隼人察觉到猫出现在和他同一条街,但它始终不走到他面前。厌恶让他们再也没有面对面。
此刻便利店里的这只猫,很巧合地和意大利的那只很像:细长的体型、棕色带条纹的毛色、锐角的耳朵,乍一看上去简直翻版。
狱寺隼人却觉得不像,一点也不像。
这不是那只讨厌他的猫。他出神地摸了一会儿野猫,突然古怪地想到,梅尔像那只猫的。
他见到她的第一面,就把她们联想到了一起。只不过在后来的时间里,这原本就不多的联想慢慢淡化了,他深刻认识到:不一样,她们不一样。
只能说,她们身上存在某种共同点。而这共同点让狱寺隼人感到小心翼翼。
“咔嚓、咔嚓、”
阳光下的一幕看起来温馨十足。
梅尔又按了两下快门,她如痴如醉地看着镜头里的野猫,并选择性忽略到野猫旁边的人。因为调过焦距,她能看到野猫身上的每一个细节。呜呜,栩栩如生,梅尔感动莫名。
天知道,或许这就是她人生中能离野猫最近的时刻了!
等到梅尔放下相机,试探着走过去的时候,果不其然,原本还在狱寺隼人手下喵喵咪咪的野猫受到惊吓一样跳了起来,它嗷地叫了一声,夹着尾巴溜走了。
狱寺隼人转过来看梅尔。
梅尔心知不妙,马上倒打一耙:“看看你做了什么,你把猫都吓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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