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车上,她既没有玩手机,也没有和佐久早说话,而是沉默地看向窗外。
街道两边的景色飞快地掠过虹膜,日复一日,没有留下任何值得记忆的痕迹。
真没意思。
春日奈娅这般想着。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侧那个比自己高出半个脑袋的少年,对方安安静静的,呼吸声浅得听不到。
如果,此刻,是真的小臣站在身边就好了。
他是真的吗?
春日奈娅思索着,她的视线下移到对方垂在身侧的手,指节瘦长,骨节分明,手指甲修剪得很干净,甲床是健康的肉粉色。
她故意放下一只手,另一只握着扶手的手稍微松了些力道,随着车辆一次的刹车,她身形不稳朝着少年那边歪了歪,手背十分轻微地碰蹭到。
——有一点温。
春日奈娅站稳了,她若无其事地重新看向窗外,掠过的街灯大厦此刻从千篇一律变得五色斑斓起来,城市的繁华有点迷人眼。
下车后。
春日奈娅一言不发地一个人往前走,佐久早快步跟上。她余光瞥到对方跟上了,于是走得更快了。
少年不由得愣住。他长腿跟上这个步伐虽然不费力,但是反应一会儿就被落下了。
这不同寻常的沉默和势必要将他甩在身后的走路节奏,绝对不对劲。
于是佐久早快步跑了起来,直接绕到了春日奈娅的前面。
幸好她紧急刹住脚步,差点就撞上了!
“做什么?”
春日奈娅抬头,绿色的眼瞳透着惊讶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少女心事。
“你为什么要故意甩开我?”佐久早直言。
春日奈娅:“……”
她沉默片刻,低下头说:“我没有。”
佐久早皱起了眉头,他不依不饶:“你在撒谎。”
“我没有。”
春日奈娅不用抬头就知道他的视线一直盯着她,过于直接了。
她担心被看穿,有点想逃,于是绕过他步伐迈得更快。
此刻装在衣服口袋的手机似乎也一直在振动着。
她没有精力去管。
被留在原地的少年脸上出现茫然的神色,他注视着春日奈娅越变越小的背影,想不通自己怎么又被扔下了。眼看人马上就要转弯消失在眼前,他立马跑了起来追过去。
不管。
她跑快,那他追上就是了。
谁知刚跑到转角。
对方立在那静静地等他,就是等他跟上。
短而快的奔跑骤然停止,不由得让佐久早的气息凌乱起来,深呼吸好几次才让呼吸平稳。
“对不起。”
“为什么要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嗯,没关系。”
“我就是有点不太高兴。”
“我惹的吗?”
“算是。”
春日奈娅低头继续走,这次的步伐没有那么快了,因为再走几分钟就到家了。
佐久早和她并肩走着,偏头凝视着她的侧脸,今天的她用了粉色的猪猪发夹,很可爱。
两人沉默了下来,没多久,到家了。
“明天见,现在的我不太想和别人交流。”春日奈娅仰着脸,对他笑了笑。
很显然,是假笑。
但,很漂亮。
———
“你今天做什么了?”
佐久早圣臣刚打开门就被吓了一跳,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站在玄关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
少年的脚上穿的还是运动鞋,还没换成家居服,估计刚回家没多久。
他其实情绪是不太高的,但是,在自己面前的话……装一装怎么了?
“嗯?就是和奈娅一起上了学,然后在她的学校待了一整天,陪着她参加部门考核,然后一起回家。”
说话的语气是轻快带笑意的,再配上他笑眯眯的表情,似乎一整天都很愉悦快乐。
另一个佐久早狐疑地盯着他,对方丝毫不虚地接住了目光,维持着眉眼弯弯的爽朗笑意。
可两人的视线交汇在空气中,仿佛有电火花产生,劈里啪啦作响。
也许很久,也许很短暂。
一人主动开口把沉默打破。
“明天我们换一换。”
不是提议,而是通知,一点商量都不给。
笑嘻嘻的佐久早顿时不嘻嘻了。
“不要。”
“哦。”
一直冷着脸的佐久早不在乎地转过了身,矮身换了鞋子,之后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声音远远地飘过去。
“不是你自己说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吗,换一下又不会怎么样。”
“难道你要放弃排球训练吗?”
“我会补上训练量的。”
更何况,他们某种程度上存在着通感,不论是情绪还是身体的感触和体力的消耗,只是稍有延迟而已。
就像现在。
“你明明一点都不开心,为什么还要笑?”
“总比阴沉着脸好吧?笑容至少不会影响到周围人。”
“……影响到了,你笑得让我心烦。”
“那我还被你阴沉的脸影响得头疼呢。”
两人互不相让。
爽朗版佐久早看到自己脚上的鞋子变化后,这才越过玄关,跟着到客厅的沙发上的另一边坐下。
沉默片刻。
“你今天到底做什么了?”
问题又绕到了最开始。
“就做了那些。”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我也不知道。”
“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啊,有,意外撞见表白现场。”
“然后呢?”
“没有然后,在别人发现之前,我拉着奈娅离开了。之后,她突然就不怎么搭理我,回去的路上不是一直都在和你发讯息吗?我还以为是你故意让她不理我呢。”
“你就这么想你自己?”
“你难道不是这样想的吗?”
脸上满是笑容的家伙,此刻的语气配上表情,可以说是阴阳怪气的典范。
“……”
他确实想过。
佐久早没有在春日奈娅这里遇冷过,尤其是昨天热情积极的聊天记录就在上方,今天的冷淡就被对比得更加突出了。
“对自己还是更坦诚一点吧。”
“我很坦诚。”
“嗯……那聊天记录让我看看?”
“不给。”
“啧,我又不是外人。”
“明天你再看。”
“今天和明天只是先后的差别,为什么今天不能看?”
“因为明天的你用的是我的身份,今天的你只是你而已。”
“我没同意和你换身份。”
“不需要你同意。”
“喂,你这样我可不会心甘情愿替代你去井闼山上学的。”
“我从来没有惹奈娅不高兴过,这是第一次。”
就这样简单的一句,开朗版的佐久早屈服了。
“……行。”
作者有话说:
明天双更补(请大家监督我呜呜呜)
第8章 是他笑得不像吗?
“我回来了。”
语气平淡,说完也没什么回应。
春日奈娅已经习惯了家里空荡荡的,她弯腰在玄关换完鞋,目光淡淡地在家里扫了几下,之后便上楼到自己的房间找出干净的衣物准备洗澡。
洗澡能够让人松弛下来。
她现在迫切地想要将身上的消极情绪通通消灭掉。
进洗浴室之前,春日奈娅想到自己没有回佐久早的消息,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洗澡。
浴室门重新打开的时候,水汽弥漫。
春日奈娅一脸舒坦地走了出来,她黑色的长发用皮筋随意地扎了一个丸子头,垂下的几缕碎发被水打湿,发尖缓缓凝出细小的水滴,落在领口露出的锁骨窝上,走动时隐没在睡衣上形成水渍。
洗完顺手将换下来的衣服都洗了晾晒后,春日奈娅没有吃晚饭回到了卧室。
她将今天老师们布置的功课拿出来,按照喜好给科目排了个序,将最不喜欢的科目放在最先做。
规划好后,春日奈娅沉下心开始写作业,速度是越来越快,中途感觉到饿了,就到楼下的冰箱拿了个苹果洗了后直接啃,吃完又继续写。
房间的空气安安静静的。
春日奈娅半垂着眼,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捏着笔在草稿纸上演算,白色纸页上的笔迹干净,排布整齐,过程一目了然。
答案被很顺利地被推导出来。
将数字填在空格上,最后一科目的作业便写完了。
春日奈娅站了起来,她低头整理好桌面后,用力地伸了个懒腰,舒展身体。一边舒展一边走到了窗户边。可以看到对面一楼和二楼都是亮着的,不过二楼窗帘闭合着,人影若隐若现。她趴在窗沿边,默默注视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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