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香说完后,又充满歉意地看向她:“因为魔力不足,没有保护好你,真的很对不起。不过,你真的好厉害,是远野先生教你的战斗技巧吗?”
看着这个因为没有保护好自己而向自己道歉的男孩子,汐里笑着摇摇头,语气里也带上一丝不好意思:“我的战斗训练是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才开始的。我父母没有教过我任何战斗技巧,他们只想过让我平安长大。是不死途先生,就是放学来接我的那位侦探先生,他给我做了很久的特训,魔眼开关控制、体能基础、格斗技巧,还有实战模拟。”
立香想起校门口那个戴着帽子、支着手杖的男人。有几次,侦探站在行道树下,目光越过汐里的肩膀和立香短暂地对上过,那个男人看他的眼神倒没有敌意,但绝对是在打量,像是在评估什么。
“原来他是你的特训老师。”
尼莫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此时他开口了:“汐里小姐,你说你是通过宝石翁的护身符直接抵达这个世界的,而我们四人乘坐鹦鹉螺号,是先从剪定世界进入量子之海,再从量子之海穿入虚数之树,最终被这个世界接纳。”
汐里点了点头,她没听出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尼莫淡蓝色的眼睛里是船长的严谨,“你是从虚数之树的内部直接进入这个世界的,我们是从外部被允许进入的。简单来说,你走的是正门,我们走的是侧门。”
希翁猛地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尼莫这个比喻太精准了,立香在澄海岬战斗时魔力耗尽,爱德蒙连现形都做不到,而汐里在摘掉眼镜之后斩杀整只海怪,从头到尾没有魔力不足的迹象,但汐里本人不知道具体原因。
这之间的差异,或许就在于她和他们进入这个世界的方式不同。
“汐里亲,”希翁放下杯子,站起身,眼睛里的光芒亮得不像一个整夜未眠的人,“你给了我重要的灵感,你先去休息吧。”
她转向立香和尼莫:“你们也去休息。爱德蒙需要时间恢复,立香魔力耗尽更需要睡眠。”
她没有解释自己要去干什么,但立香认识她够久了,知道她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
一条被埋藏了很久的线索终于浮出水面,希翁已经看到了解决问题的方案。
第28章
破晓前最后一点墨蓝色的天光透进窗户,汐里站起身,立香跟在她身后,两人沿着楼梯一前一后往上走,谁都没有说话。走到三楼楼梯口的时候,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汐里转过身,立香抬起头。他们之间的台阶差了一阶,汐里站在高一阶的位置,视线刚好和他齐平。
“远野,”立香先开口了,他没有用任何开场白,直接跳到了他最想说的那句话,“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很眼熟。那时候我想,这个人和公主好像。”
他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小狗一样的诚恳,只是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没有故意欺瞒的意思,只是不想吓到你,不想给你带来负担。我一开始以为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同班同学,后来我发现了,但是想到如果忽然跟你说‘我认识你父母,不过他们不是你那个世界的父母,我还是从别的世界来的’,你会害怕的。”
汐里摇了摇头。
“我没有被吓到。”她轻声说,“相反,听到你说见过妈妈,哪怕是你那个世界的妈妈,我感觉心里得到了慰藉。”
她抬起眼睛,那双被眼镜封印着的赤红色瞳孔,在熹微的晨光里闪烁着湿润的光泽。
“知道自己和藤丸君是同一根枝条上落下的两片树叶,相似又不完全相似。这种感觉,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停了一下,想努力抓住一个准确的词,“应该是安心吧,至少在这个世界上,我不是完全孤独的。还有人知道我的父母是谁,虽然不是我那个世界的他们,但我已经很满足了。”
说到最后,她强撑了一夜的冷静终于再也维持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
立香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汐里的脸埋在他肩窝的位置,两人之间存在一级台阶的高度差,她刚好可以把脸埋进去,把那些压抑了整晚的眼泪全部浸进他的连帽衫里。
汐里安静地哭了很久,像月下悄无声息融入大海的水滴,少女用泪水告别那个永远回不去的世界,告别十七岁最后一天伸手再也触摸不到的月光。
立香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抱着她。
被月亮眷顾的潮汐,用浪花述说着对月亮的依恋,但天各一方的月亮,大概再也听不到了。
一楼客厅里,希翁靠在门框上,尼莫洗干净杯子,正想上去看看,希翁伸手虚拦了一下,悄悄地说:“给他们一些时间和空间吧。”
汐里这一觉睡得很沉。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没拉好的窗帘外偷偷涌进来,铺满了半张床。她眯着眼睛摸到手机划开,竟然已经快十二点了。
她吓了一跳,赶紧洗漱整理。结果下楼的时候发现所有人都起晚了,立香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杯咖啡,头发还是翘的,看起来也不过刚醒。尼莫在厨房里把面包放进烤箱,闭着眼睛搅拌鸡蛋沙拉。
“希翁小姐呢?”汐里一边在餐桌旁坐下,一边问。
“没睡。”立香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工作室门,“她说研究快完成了,让我们先吃。”
尼莫把烤好的吐司和鸡蛋沙拉端上桌,立香给汐里倒了一杯咖啡。
汐里一边往吐司上抹鸡蛋沙拉,一边好奇地开始提问了。
“船长,就是《海底两万里》里的鹦鹉螺号船长,尼莫船长,那位王子殿下?”
尼莫在她对面坐下,点了点头,补充道:“我其实是希翁亲用特别的方式召唤出来的双重英灵叠加而成的幻灵,灵基还缝合了特里同。”
“那……”少女的二次元雷达全面启动,“船长的灵基里特里同的部分,那就是海神波塞冬的儿子,希腊神话里的海洋之神?”
“正是。”尼莫把牛奶壶推给她,示意咖啡里要加点奶才健康,“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我获得了受肉,你们看到的这副身为船长的躯体是男性,但本质上和人类意义上的性别概念并不完全重合,我分割自身思考后的尼莫系列性别也各不相同。”
尼莫以为她会纠结一会儿,以前在迦勒底,第一次得知这件事的人往往会困惑好一阵子。但汐里作为资深二次元,飞快地接受了这个设定,一边加牛奶一边说:“灵基竟然还能缝合,好厉害的设定。”
尼莫补充道:“还可以凭依,某种情况下,我的灵基可以让诺亚凭依。”
“诺亚方舟的诺亚?斯巴拉西!”资深二次元少女感叹,接着转过去,“爱德蒙先生,就是《基督山伯爵》里的爱德蒙·唐泰斯?”
立香的影子轻轻动了一下,大概是在说“是”。
“藤丸君,”她转向立香,脸上充满好奇,“迦勒底还有其他英灵吗?”
立香正在喝咖啡,说:“有,还很多。亚瑟王是女孩子,而且有好多位,多到她们可以自己组织一场圣杯战争。吉尔伽美什王,人类最古的英雄王,性格超级麻烦,但强是真的强。还有至今没有改模的埃及法老、中国机械飞升的父皇陛下、印度情感纠葛很多的神明们、南美帅炸了的太阳神……”
他放下杯子,一个个掰着手指,像是翻开了一本巨大的相册,一边回忆一边随口报出来,说到后面自己都不由自主地笑了。
汐里的眼睛越来越亮:“听上去迦勒底很适合做成一款抽卡游戏!十连抽无天井机制,开服六年后终于上线了330抽保底,还有各种周年福袋限定卡池,每年夏日活动出泳装SP角色骗氪。哦,还可以出节日SP角色限定卡池,为了庆祝线下活动全服赠送一颗骑之辉石。”
别念了,别念了,师傅,收了神通吧!
立香扶住了额头:“你这话让我回想起了千石一宝的惨痛经历。”
这时走廊尽头的工作室门打开了。希翁大步走到餐桌旁,精神十足,完全不像是熬了一整夜的人:“我解决了魔力来源这个问题!一切都在计算之中!”
尼莫把她按进餐桌边,往她面前放了一盘吐司和一杯热咖啡:“先吃,吃完再说。”
希翁很听尼莫的话,以惊人的速度解决掉了早午餐。然后她放下杯子,站起身,招了招手:“跟我来,去船坞。”
船坞分成里外两层。外面靠海一侧是普通的泊船间,尼莫的钓鱼艇和几艘待修的小木船安安静静地浮在水面上。里面靠门这边,再经过一道被魔术封印的暗门,往下走一层楼梯,空间豁然开朗。
汐里睁大了眼睛。
被希翁用空间魔术扩展过的巨大穹顶下,停着一艘经过改造、经历无数冒险的潜航器,鹦鹉螺号。船体比汐里想象的要大得多得多,像是沉睡中的巨鲸。
“之前大部分魔力都用在维持这个空间了。”希翁站在汐里身边,仰头看着船体,“魔力储备岌岌可危,不过以后不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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