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里认真地说:“他就是那种没苦硬吃的人,存了钱就要寄出去,也不说为什么,自己嘴上唠叨着换冰箱,结果给自己换冰箱的钱都不肯留下。当然,我也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那样太失礼了。”
她收起那张促销单,一边说:“反正我帮他买好就行了,这样没苦硬吃的大人是不对的,也应该依赖一下别人才对。”
“你买了什么?”不死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时的迷糊,显然是被刚才汐里和旁白的说话声吵醒了。
旁白恢复了语言系统,带着点报道少年儿童在重阳节慰问敬老院的语气,说:“一位少女用刚拿到手的钱买了一台新的冰柜送给孤寡老人。”
不死途醒了,也不迷糊了,紫灰色的眼睛睁大了,他说:“你浪费钱干什么,那个冰柜还能用。”
旁白继续说:“「还能用」,这三个字是无数孤寡老人对残破家电的共同悼词。”
“老白。”不死途加重了语气示意旁白闭嘴,他低头看着汐里,又放软了调子,说,“我给你钱。”
汐里固执地摇头:“不要,就当是重阳节慰问品。”
不死途大为受伤:“我有那么老吗?都要过重阳节了?”他转念一想,哪里不太对,叹了口气,“你不该花这个钱,后面升学还要学费呢。”
提到升学,汐里拿出那本砖头一样的升学指导手册,翻到朱明工程学院那一页,找到学费那一栏,在心里快速做了一道四则运算。
之前攒下来的钱,再算上后面接稿的稿费,第一年的学费和住宿费完全够了。如果能拿到全额奖学金,后面几年也不需要担心。
“你要去朱明?”不死途跟着低头看着手册。
汐里点点头,手指指着朱明工程学院专业介绍那一页:“立香想要报朱明,他的目标是装甲构造方向。我看了一下,朱明的专业也有适合我的。”
不死途沉默了。
藤丸立香报朱明,她也报朱明。这两个人在同一所高中上学还不够,现在连大学都要考同一所。
这是什么校园漫画里小情侣约定考同一所大学的剧情?
他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但嘴上只是换了个调侃的角度:“你还要去朱明打铁啊?”
“不是打铁。”汐里认真地纠正他,“是机械仿生设计,我想成为人偶师。”
“人偶师?做人偶娃娃?”不死途脑海里浮现出舞台上那些穿着表演服饰的球形关节人偶,“那可以去帕特雷维霓齐亚的戏剧学院,那里的舞台人偶在全宇宙都很有名。”
“不是做娃娃。”汐里摇了摇头,斟酌了一下措辞,用尽可能简单直白的方式解释道,“是做和真人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假人,或者个别的肢体部件。家里有长辈教过我基础,我想继续往这个方向发展。”
不死途略微睁大了眼睛。
和真人以假乱真的假人,他右手的手指动了一下,这只手因为某些他不会在汐里面前提起的旧事,早已不是原装的了,旁人只要不眼瞎都看得出来是义肢,可小姑娘从没点破,总是恰到好处地保持着尊重他人隐私的距离感。
但这几秒间,他的脑子里闪过的是另一个画面:家长会上那个坐在他旁边的男人,爱德蒙·唐泰斯。
戴礼帽,穿深色斗篷,躯体和灵魂之间隔着一层极薄的透明薄膜,有着令他奇怪的细微的违和感。
他当时以为是那个男人自身的问题,但现在他应该知道答案了,一定出自眼前这个文静内向的高三女生之手。
这位大小姐就像套娃一样。外表是一个痴迷二次元、和陌生人说话会社恐的文静少女。打开第一层,里面装着拥有能一刀切断因果的直死之魔眼的杀人天才。打开第二层,里面装着一个做出来的人偶能以假乱真的工匠。
每一层都是一个秘密,每个秘密都够让人震惊好一阵子。说不定打开第三层,还会有什么更可怕的秘密。
但侦探没有多问,只是用和平常一样懒洋洋的语气说:“朱明不错,不过也推荐你有机会去看看帕特雷维霓齐亚的学校,我帮你去问问虚照,哦,就是你喜欢的那个马老师。”
汐里这才知道模糊二维马老师的真名,她之前一直“马老师马老师”地喊,马老师也没反驳,欣然接受了。
所以她还是保持了之前的称呼,问:“马老师是帕特雷维霓齐亚戏剧学院毕业的吗?”
不死途听了少女的问题,不知为何好像听了个笑话,笑了:“就像哈托彼亚在寰宇间另一个名字叫二相乐园一样,帕特雷维霓齐亚在宇宙里还有个更有名气的称呼,叫琉璃光带。那里有着悲悼剧团在星间最大的一处剧场,你喜欢的那位马老师以前可是剧团的老祖宗。”
少女眼睛亮晶晶的,没想到马老师画演导俱佳,简直是全能!不愧是她喜欢的马老师!
不死途看着少女满脸崇拜的模样,感觉自己好像给欠水电费的房东叠滤镜了,这可不行,赶紧打断:“哎——你先回来,回来,前面话还没说完呢,我不收什么重阳节慰问品,该多少钱就给你多少钱。”
汐里回过神来,一不做二不休,提着书包就要走:“那就当教师节慰问品,反正你拿着吧。”
“等等——你这孩子从哪里学的?哪有像入室抢劫那样送东西的?”不死途伸手想叫住她。
“跟绒绒号的小浣熊学的!”少女的声音回荡在二楼楼梯间,人已经噔噔噔地跑了。
第35章
三天的樱花假,从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正式开始。
绘世学院的樱花开得正盛,花瓣被风卷起来,下了一场小型的花吹雪。
今天的午休时间,班级里公认的情报通井上还故弄玄虚地搬运了网上的信息:“你们知道吗?樱花只有在幻月游戏,就是那个赢了就能当一分钟欢愉星神的游戏期间才会开放,所以幻月游戏要重开了!”
井上是那种6G冲浪选手,对于任何都市传说和网络热点都了如指掌,还被老师吐槽过“有这冲浪的心思还不如放在学习上”,他不以为然,毕竟现在的哈托彼亚是一个流量为王的浮夸时代。
不过「幻月游戏」这个词语汐里的确是知道的,哈托彼亚的历史必修课本上就有,三十年一次,上一届好像是在……十五年前?
这消息让本就无心上课盼着马上放假的同学们开始七嘴八舌起来。
“一分钟欢愉星神!”一个女生幻想着,“那我能不能让全宇宙的甜品店招牌都在我面前排好队?”
一个男生持反对意见:“你格局小了,应该让所有作业自动写完,不,应该让考试制度直接消失!”
“我要让知更鸟小姐来我们学校开现场演唱会!”
同学们天马行空地畅想着,汐里下意识想了想,如果自己当一分钟欢愉星神,会做什么?
她脑海里浮现出的第一个画面,是爸爸妈妈站在自己面前,但这个画面马上就被另一个念头盖过去了,这个世界的星神做不到这件事,就算做得到,说不定也会像立香说的圣杯那样,用最残忍的方式实现最温柔的愿望。
不管怎么样,放假总归是开心的。
校长站在校门内侧,正朝一群抱着画板的艺术班学生挥手。
假期名义上是鼓励学生走出学校采风,实际上只有艺术班的学生要去户外写生,普通班直接放假。
有社牛学生热情地和校长告别:“校长先生,你假期去哪里?”
校长和蔼地说:“我有个聚会,路还挺远的呢。”
汐里和立香混在人流里,校长也笑眯眯地朝他们这个方向挥了挥手:“玩得开心。”
作为一个看到「校长」这种头衔就会本能地想要躲的社恐,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往立香身后挪了半步,借着他的肩膀挡住校长的视线,加快脚步走出了校门。
走出去后,汐里才悄悄跟立香说:“你有没有觉得,校长先生看人的方式有点像……”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像港漫里那种庄家,就是那种表面上笑眯眯地说‘随便玩玩啦’,其实整个场子都是他的。”
立香回头看了一眼,校长还站在校门口,他的眼镜片反射着阳光,看不清眼神,但那个笑容纹丝不动地挂在脸上。
“被你这么一说,”他把头转回来,“也很像是新宿柏青哥店里穿着围裙卖简餐,看起来像个普通店员但实际上是眼神锐利得能看穿你口袋里还剩几个硬币的店主。”
这个世界奇怪的人和事可太多了,好像故意跟她在地球上生活了十七年的常识对着干,比如夕见岬在西北边能看日出。
汐里已经放弃吐槽了。
事已至此,先享受假期吧,反正放假是真的。
她和立香约好了去海原市水族馆,对,就是上次说过“下次一定”的那个水族馆。
她提前向朽叶报备了完整的行程安排:今天下午放学后和立香一起坐疾锋龙列车去海原市,第一天爬山看樱花,第二天去水族馆,第三天傍晚回二维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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