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金毛师父同她提到过,这套剑诀是他从他的师尊那里得来的。
现在杨戬说这套剑诀的根底是八/九玄功。
那岂不是说自己的师父——金毛道人——是杨戬二郎神的徒弟?或者徒孙?
她以前以为自己能顺利接受洞府里的传承,是运气。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运气!
从杨戬到金毛师父,中间经过了什么人、什么事?
云昭昭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指关节变白了。
后背一阵凉意!
但这些事她一个字都不能说。
不能说千年后,不能说洞府,不能说金毛师父的剑诀可能来自他,更不能说——千年后他已经身死道消了。
至少现在还不能说。
杨戬坐在对面,看着她,继续说:“改的人功力不低,看得懂八/九玄功的底层结构。但有几处改错了,你再把第六句到第八句背一遍。”
云昭昭按照要求背了。
“听到了吗?第六句末尾的‘逆转归元’和第七句开头的‘顺行散脉’,这两处的顺序反了。应该先顺行再逆转,不是先逆转再顺行。照你背的这个顺序修,气机到了手腕这一段就会堵。”他抬起头看她,“你有没有觉得修炼的时候气走到某个地方就散了?”
原来如此,云昭昭直接回答:“有。”
她翻过自己的右手腕,指了指腕骨内侧的一个位置,“每次运气到这里就聚不住,气一到这儿就没了。我一直以为是自己修为太低的缘故。”
“不是修为的问题,是口诀的问题。”杨戬拿起炭条,把之前写着“剑”的龟甲,用布搽干净,然后落笔画了一段简单的经脉走向图,“你看,八/九玄功在这个位置的气机是一个回旋,气到了腕骨内侧之后不是直冲过去的,要先绕手太阳经转半圈,有一个缓冲,然后再回到剑指。改你这套剑诀的人把回旋去掉了,变成了一条直线。气没有缓冲,冲到腕骨就散了。”
他把龟甲推到她面前,炭条点着图上的弯折处。
“把第六句和第七句的顺序换过来。运气到腕骨内侧的时候,先顺行手太阳经转半圈,再逆转归元回到剑指,你试试。”
云昭昭盯着龟甲上的图看了几遍,在脑子里把气路走了一遍。
然后她闭上眼,运了一丝灵力从丹田送到手腕。
照着他画的路线,她运了一丝灵力从丹田送到手腕。
到了腕骨内侧的时候,她按照他说的绕了半圈。
灵力没有散!
它稳稳地绕过了那个节点,顺着手太阳经转了半圈,回到了剑指。指尖微微发烫,有一丝极淡的光在皮肤底下流动。
云昭昭的眼睛亮了。
“通了!”居然真的就痛了!
杨戬看着她指尖那一点光。光很弱,弱得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在流动。
“你现在的根基还是太薄了。”他说,“但路子是对的。这套剑诀虽然被改得乱七八糟,但底子在。我把错的地方给你纠过来,你照着正确的路线修,速度应该比之前快上不少。”
“你愿意教我?你来朝歌不是想要搞清楚为什么我会有你的功法吗?你不想询问我师父的事?”
“等你想聊你师父之事时,可以随时来找我。而且剑诀本来就是从八/九玄功里拆出来的。我教你修正后的版本,不算泄露师门功法,只是帮你把别人改错的地方改回来。”杨戬把龟甲上的经脉图推到她面前,“但有一件事你要清楚,你修的是剑道,不是八/九玄功本身。八/九玄功我不能教你,那是师门规矩。但剑诀里涉及的那部分基础心法,我可以帮你理顺。”
云昭昭十分感激他的体谅,“我已经对你说过太多次感谢的话了,虽然现在我不能告诉你具体有关我师父的事,但是我能保证,我和我师父都不会有害于你。且,我会尽我所能帮你!”
「如果我已经能救这么多原本就会死之人,那我一定也能救你,不会让你到后面身死道消!」
等有一天她想清楚了该怎么开口,她会告诉他。
所有的事!
不同于云昭昭的感动,杨戬只是觉得,既然他已经把这只狐狸当作朋友。
那朋友之间最重要的就是尊重。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逼朋友交底不是他的做派。
“从今天开始,你每天来练字的时候,我多教你一段。先把这几个错的节点记住,回去之后不要急着练,先把气路在脑子里走三遍,走通了再上手。”
“好的!”
-
同一时刻,朝歌城南,姜子牙家。
马氏今天又没出门。
院子里晒着的咸菜已经收了,灶台擦了三遍,水缸里的水满满的。
她把能干的活都干完了,坐在灶台前面,盯着火塘里的灰烬发呆。
擀面杖搁在门后面,姜子牙走那天她抄起来的,一直没放回去。
隔壁传来说话声。
邻居在院子里晾衣裳,跟路过的妇人聊天,声音不大,但院墙挡不住。
“马家那个男人还没回来呢?”
“可不是。走了好几天了,命馆也关了。”
“啧啧,好不容易当上了官太太,人就没影了。你说是不是犯了什么事跑了?”
“谁知道呢。当街打死了人,虽说后来证明是妖精,但这事儿到底邪门。正常人谁能一眼看出来是妖精?”
“也是,唉,马大姐也是命苦。等了五十年嫁了个老头,老头还跑了……”
马氏坐在灶台前,背对着院墙。她的手搁在膝盖上,指甲掐进了掌心。
今天她没有选择出去跟人吵。
以前的她可是会在有人嚼舌根她时,第一个冲出去骂回来。
但这几天她不想动。
傍晚的时候宋异人来了,孙氏没来,说是去集上买菜了。宋异人提了一袋子粟米和一捆劈好的柴,搁在灶房门口。
他站在院子里,搓了搓手,“要不先搬到我们家住?一个人待着不好。”
“不搬。”马氏没有回头,“他一定会回来的。”
宋异人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粟米和柴我放这儿了。”
“嗯。”
宋异人一直知道马氏的性格,这时也只好放下东西直接走了。
走出院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马氏还坐在灶台前面,背影一动不动。
他叹了口气。
回家的路上,他碰到了买菜回来的孙氏。孙氏问马氏怎么样了,他摇头。
“她不肯走,说老姜会回来。”
孙氏提着菜篮子走了两步,忽然说了一句:“她说得对,我也觉得老姜会回来的。那个人虽然做买卖不行,但他不是抛妻弃家的人。”
宋异人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孙氏瞥了他一下,“这种事,女人看得最清楚。”
-
方弼家。
天已经全黑了。
方弼坐在桌案前,面前搁着一根竹简。他看过后,就把竹简点燃然后烧成了灰,灰烬落在铜盘里,还带着微微的余温。
信是昆仑山脚下辗转送来的,用的是姜皇后以前中宫侍卫之间的暗语,他认得。
信里只有一句话:“朝歌近期可有变?”
方弼把灰烬用铜盘盖住,找出一根新的竹简。
他拿出刀,在纸上刻了几行字。
“朝中有变,西岐世子伯邑考入宫被扣,形势不明。昭元姑娘仍在宫中,一切周全。”
他刻好了,把这根竹简好塞进一个竹管里,竹管外面封了蜡。
明天他会把这个竹管交给一个跑长途的镖师。
镖师不知道竹管里装的是什么,只知道把它送到昆仑山脚下的一个小城镇,交给一个叫“方正”的人。方正是方弼的堂弟,在那个城镇里开了一间杂货铺。
这条线从姜皇后被救出宫的那天起就建好了。方弼从来没有告诉云昭昭这件事,有些线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
夜色很浓。
朝歌城外,官道。
官道上没什么行人了,只有远处城门楼子上的火把在风里跳着。
一个青年道士牵着一头白额虎,从官道的尽头慢悠悠地走过来。
道士穿着一身玄色道袍,眉目之间带着一股与年纪不太相称的精明。他身下赫然骑着一头白额虎,从远而来,身型吓人。
白额虎走路没声没息的,四只巨掌踩在土路上,连灰都不扬。
它的身形比普通老虎大了一圈,额头正中有一块白斑,在月光底下泛着幽幽的光。
道士在城门前停了脚步。
他抬头看了看朝歌城高耸的城墙。
“到了。”他拍了拍白额虎的脑袋,“乖,在外面等我。别吃人。”
白额虎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慢吞吞地卧到了城门外的一棵老槐树底下。
道士整了整道袍,迈步走向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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