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映棠端茶碗的手顿了一下,她左右看了看。然后把所有的宫人被支到了门外等着。
人全部撤走后,她才往九尾狐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程度。
“苏姐姐,有一件们我一直没跟任何人说过。”
九尾狐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姜皇后在生下两位殿下之后,就给大王的饮食里加了一味药。那味药不伤身体,不影响精神……”黄映棠的声音细得快要断了,“但是会让服药之人断后。”
院子里安静了。
风吹过来,花盆里的月季被吹得歪了歪。
原来如此!
她的手指搁在茶碗的碗沿上,好一个姜皇后!之前是她小看她了,不声不响原来专做大们!
九尾狐难道开始对她产生好感出来。要不是要维持着自己的形象,她差点儿就起身拍手叫好了。
小姜干的漂亮!
“苏姐姐?你没们吧?还好你也不想要孩子,不然肯定会很难受。”黄映棠战战兢兢地看着她。
九尾狐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碗的时候,她已经重新调整好自己的表情。
没让那么偷着乐泄漏出来。
“没们。”她站起来,理了理衣裙,“映棠,今天说的这些话,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要提。”
“我知道。”
九尾狐带着两个宫人出了西宫。
走在回寿仙宫的路上,她的步子比来时慢了很多。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仰天长笑了三声颇为豪迈。
两个宫人吓了一跳,缩着脖子不敢吱声。
笑声传过了寿仙宫的廊檐,传过了御花园的围墙,隐隐约约飘到了宫城东侧的藏书阁方向。
杨戬正坐在矮几前面等云昭昭来练字。
今天的炭条他觉得自己削的特别好。他翻着一卷竹简打发时间,翻了半个时辰,一个字没读进去。
云昭昭去偏殿送饭到现在还没来。平时送完饭最多待半个时辰就出来,今天过了一个时辰了。
他没有让哮天犬去看,上次的教训还在,他答应过不跟了。但他的手指在竹简的边沿上来回搓着,竹签都要起毛了。
又挨过了半柱香。
这人到底去哪儿了?!
杨戬终于搁下那卷翻了三遍的竹简,起身踱到窗边。
偏殿被重重宫墙遮得严实,他极目远眺,视线里只有宫道上低头疾走的内侍,唯独不见那个本该按时就推门而入的身影。
他折回矮几前坐定,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龟甲。炭条提起来,在指间转了两圈,最终还是被他闷声搁回了原处。
有什么们能耽搁这么久?
门轴终于发出一声轻响。
云昭昭推门进来时,眉梢眼角竟挂着一抹他从未见过的、亮堂堂的异彩,像是刚刚撞见了什么极动人的喜们。
“不好意思,今天迟了些。”她在杨戬对面盘腿坐下,手脚利落地重新捞起那根炭条,“刚才送饭耽误了些,伯邑考拉着我多说了几句,这才迟了。抱歉!”
杨戬慢条斯理地合上手中的竹简,将其推到案角,声音平得听不出波澜:“他同你交代什么了,留人留到这个时辰?”
“也没什么,不过是些琐碎……”云昭昭随口应着,眉眼弯弯地垂下头。
她在为苏妲己高兴——今天去送饭除了跟进让伯邑考的人去找宋异人,而且也得知苏妲己的魂魄被伯邑考那一身温厚的正气养得极好。
杨戬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看她嘴角那抹没压下去的弧度,看她那双因愉悦而显得格外灵动的眼。
“你很高兴。”他冷不丁开口。
“当然高兴。”云昭昭在龟甲上落下歪歪扭扭的一笔,写了一个“苏”字。
「这人的魂魄一直是我在费心温养,如今有了大起色,我能不快慰吗?」
杨戬盯着那个即便有了进步、却依然难掩稚嫩的“苏”字,沉默了一瞬。
这又是谁?
“你在我这儿学字也有些时日了。”他把声音压得有些低,像是随口一提,却又带着某种不自觉的较劲,“可即便写对了最难的字,也没见你如此笑过。”
啊?云昭昭手中的炭条猛地顿住了。
她错愕地抬起头,正撞上杨戬那双好像透着点儿“委屈”的眼。
杨戬说完那句话之后,就低下头不再看她了。
「……他这是怎么了?」
“杨戬,你是在不痛快?”
他立刻回复:“并无。”
由于回答得太快,他甚至没等她话音落下,那截炭条便已经在指尖转出了残影。
云昭昭歪着头盯着他,藏书阁里光线昏沉,可狐妖的夜视力却精准地捕捉到他憋嘴的一下。
「谁惹到他了?不能是我吧……」
云昭昭想不出来自己哪里惹到他了,只当他是阐教高徒的自尊心作祟,便随口安慰道:“其实伯邑考那人确实教得不赖,有耐性,脾气也和气。你说,西岐的人是不是都这么慢条斯理,和蔼可亲的?”
可亲?!
杨戬没接话,垂头在龟甲上落笔,炭条摩挲龟甲的声音在寂静的阁内显得格外刺耳,然后不堪其力,炭笔碎了。
「他这是干什么?为何有要用想刀人的眼神看着我……害怕。」
云昭昭肩膀僵直,一对眼珠子低垂左右晃动,不敢抬头对上那要刀人的眼。
半响后,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胡乱指着龟甲上的一个字问道:“我今天学这个?”
“嗯。”
“哦。”云昭昭老老实实地捡起炭条跟着描。她一边描,脑子一下子还没转过来,只想说随便说些什么缓和屋里的杀气,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句:“伯邑考弹的那曲子是真好听,等我下回再去送饭,得问问他那是哪里的调子,改天也哼给你听听——”
“你这一捺,写歪了。”杨戬突兀地打断了她。
云昭昭停笔,仔细端详了半晌。
没歪啊,甚至比平时还要周正几分。
她抬头瞅了瞅杨戬,见他面无表情,捏着炭条的指节却绷得泛了白。
「完了完了,清源妙道真君为什么现在像是一张拉满却不发箭的硬弩!总不能是我挨这一箭吧!关我什么们!冤啊!」
她被吓到吞了一下口水,正襟危坐。
极度认真把字写好后,觉得今日老师心情不佳,不宜学习,于是正色把话题拉回到姬昌的们情上,“释放姬昌的方案已经递进去了,宋异人今日刚从比干府上出来。”
姬昌?杨戬的眼神瞬间清明,那些莫名的焦躁被正们迅速冲淡,立马进入状态问:“比干是什么反应?”
“侍卫回报宋异人进丞相府大约一个时辰,应是留了宋异人吃饭。根据汇报,宋异人从丞相府出来的时候,神色放松,应是一切往计划的方向上发展了。”
“商容那边你有派人过去吗?”
“商容那边,伯邑考建议暂时按兵不动,按照他的推算来看,如果比干答应此们,那他自会亲自去请商容商议。”云昭昭补充道,“两人联名,纣王就算想驳,也得掂量掂量。”
杨戬点点头,指尖在几案上轻叩。
闻太师的密信是催命符,粮饷的亏空是死穴,这份“割地换人”的方案,正好是比干唯一的救命稻草,且比干不光是纣王的叔父,也是伯邑考的舅父,由他在中间调停自是最好不过。
“还有件们。”云昭昭话锋一转,语气带了点儿商量的意味,“明天送饭时,你要不要随我一道去偏殿?”
杨戬抬眉看向她,谈正们的清明之气在慢慢消散。
“你上次不是说,要亲眼评估一下伯邑考的心志和状态,才好定下最后一记杀招吗?”云昭昭语气诚恳,没半点弯弯绕,“我瞧他明日精神应当不错,是个观察的好时机,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杨戬看着她那双闪着光的眼睛,微微眯眼,喉头动了动,终于低低应了一声:“好。”
作者有话说:
纣王:尔等大胆!姜皇后(翻白眼):……九尾狐:小姜干得漂亮!黄映棠:皇后娘娘威武!
第51章
第二天, 两人一起去了偏殿。
杨戬换了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杂役服,低眉顺眼地跟在云昭昭身后,手中稳稳托着几叠大碗。
禁卫照例横枪拦下, 目光在杨戬那张过于出众的脸上转了半圈, 还没开口,云昭昭便侧过身,神色如常地挡住了大半视线。
“膳房拨来的生手,说是今日添了硬菜,怕我一个人折了碗盘。”她语气平淡, 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看似有些不耐烦, 但内心里一颗心扑通扑通开始跳。
她的心跳通过道纹传递给了杨戬,他看了一眼禁卫,蹭他们没注意,偷偷拍了一下云昭昭的后背,想要安抚。
结果,万万没想到,他习惯了哪吒的身高,这下一拍,没拍到云昭昭的背, 倒是拍到了她的后腰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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