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谢。”杨戬把清理好的鞭子提过去, 神色十分自然,并不觉得有什么。
伙计开心地接过鞭子,转身往后厨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弯下腰咳了起来, 咳得整个人都佝偻了,一只手撑着墙壁,另一只手捂着嘴,咳了好一阵才直起身,从嘴角擦掉了一丝什么东西。
云昭昭盯着他消失的背影。
这个伙计的年纪她先前在柜台前面见过他登记住客,手脚利索嘴皮子也麻利,她以为顶多二十七八。
但刚才他弯腰咳嗽的时候,领口松了,云昭昭看到了他锁骨下面凸起来的一个小包——跟枣核差不多大。
他的死亡计时,已经开始了。
等四下无人了,杨戬也把卷起的袖子拉下来后,云昭昭这才把白天在医馆和那间土房里查到的事一件件说了出来,杨戬安安静静听着,一直没有打断。
“他也有。”云昭昭走到井台旁边,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闷闷不乐。
这事确实奇怪,凡人命数大多不过百,如这镇上人一般齐齐活不过五十的,基本不太可能是自然情况没有其他原因干预。
杨戬看着云昭昭明显被影响的心情,不知道怎么开口劝慰,有些手足无措站在一旁,只好走到云昭昭对面的石墩上坐下来。
暮色正从镇子的屋脊上漫下来,把天边烧成了一片暗红。
哮天犬看了眼两人,十分知情识趣地、迈着小碎步离开,把空间留个这两人。
哎,今天也是为了主人操心的一天。
杨戬在哮天犬动的时候,就注意到它了,但是没有搭理,顺着云昭昭的话接:“是一整座镇子的人,祖祖辈辈都死于同一种病?”
他仔细思索片刻后,“这种事我在昆仑山上的典籍里没有读到过,师父也从未提起过。”
确实不对劲。
居然连昆仑山的书籍里也没有,云昭昭以为这种病在后世虽然不说常见,但是连她也听说过,“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
“凡人得病,无外乎三种来路。”他回想了以前在山上元始天尊给他们上过的第一堂课,“一是外邪入体,风寒暑湿之类,但这种病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会几代人都得同一种。二是体内气血亏虚,积劳成疾,但那跟年岁和劳作有关,不会全镇人不分贫富贵贱都在同一个年纪发病。”
“第三种呢?”
“第三种最少见。”杨戬的目光落在了脚下的泥地上,“天地间有能量线,它掌管世间万物的能量值。天尊曾说过,天地万物能量不生不灭。如果一方能量多,则在另一方的土里,水里,空气里,能量线会慢慢吸取补充。”
“为什么不是在能量多的那边吸取?”
“这我也不知道。”
诶!这不就是——云昭昭的脑子转了起来。她伸手把杨戬拉到井台边上坐下,自己蹲在他对面,掰着手指头数。
“你等等,我捋一捋。如果是第三种,那怎么断定能量呢?你看镇上的鸡鸭牛羊全都好好的,猪也肥得很,就只有人得病。这说明这个能量线只对人管用,畜生不受影响。为什么呢?天地万物生灵不是均等吗?”
杨戬没想到这里,听她这么一说,觉得有道理,遂点了一下头。“许是人为万灵之长?能量更旺盛?”
“嗯……也许吧。而且,今天三娘走访发现,外地嫁过来的媳妇发病要比本地人晚十好几年。这是为什么呢?”
她说到这里自己顿住了,手指在半空停着,眉头拧了起来。
杨戬有一个想法,但是没有接话,也没开口打断她的思路,就看着她。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云昭昭咬着下嘴唇想了几息,忽然眼睛亮了。
“是不是这能说明第三种的猜想是对的?外地人来这里后,才开始被吸收能量,所以时间会耗时长一些。”
“对。”就一个字,干净利落,直接认可她。
“真的对?你不反驳两句?”云昭昭蹲在地上,有些诧异地抬头望向杨戬。
“没什么好反驳的,你推演出的结论,与我猜测的差不多。”杨戬靠在井台边,双臂环抱于胸前。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一点敷衍,云昭昭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是一种认真的、平等的认可。
不像其他男修在夸奖她时那种居高临下的赞赏。
云昭昭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正欲继续往下说,却发现杨戬正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
咳咳……眼神别这么直白啊!
云昭昭不好意思别开眼。
“但有个事儿我想不通。”
“什么事?”
“杨戬,我们先假设是有能量线在吸取这个小镇上人类的生机。但退一万步来说,人为什么一定要死呢?”
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脑,世间万物皆有一死。
杨戬不懂为什么要这样问。
“我不是说这镇子上那些被抽走生机的人,我是说……凡人。”
云昭昭是刚刚在分析时,脑子里突然跳出的想法,如果时间能量不生不灭,那就世上所有人都不生不死,这样不就好了吗?
“人族修士,活个几百上千岁是常事。而妖族也是可以随便熬个几百年,只要成功渡劫,上千载也不在话下。可凡人呢?大家都是在这天地间喘气的活物,凭什么凡人就像是带了倒计时的漏斗?日子一眼就能望到头。”
人族既然是万物之长,为何修士和凡人还会有如此多的三六九等之分。
她仰起头,看着杨戬那张似乎永远不会老去的脸,眼神里带上了一点纯粹的困惑:“杨戬,你活了这么久,那你到底多大年纪了?”
等等!怎么话题会散发到这里!
杨戬的神情有片刻的恍惚,这个时候要聊他最介意的年纪话题吗?
“……快两百岁了。”他犹豫、挣扎后低声开口,声音听起来有些羞涩别扭。
他如果不想回答,其实有很多方法把话题转移开,但他不想这样对待云昭昭。
“两百岁啊。”云昭昭歪着头看他,觉得成熟的男人果然十分有魅力,“那你看我是不是跟看小孩似的?”
杨戬没有接话,这话要他怎么接!
怎么接!
他只地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那种避让的动作十分生硬。
云昭昭是知道怎么诛心的,这一刀一剑直戳他心窝。
按理来说……云昭昭其实……是他的长辈。
女娲娘娘和元始天尊属于同一辈,她跟着女娲娘娘,那自然该是同他师尊玉鼎真人一样。
但……按照年纪,他又该将她视为晚辈,视为受他护佑的后生。
可!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两……都没有……
跟一只刚成年的狐狸说什么呢?
杨戬强行收敛心神,把话题拉回去,“第三种的猜想其实是来自凡人的寿数是天道所定。天道运转需要平衡,生死轮回便是平衡的一部分。人死了魂魄归地府,再入轮回投胎转世,周而复始,这是天地间最根本的规矩。”
天地万物,无论有灵与否,都有消亡的一天。
这是唯一的众生平等。
“那五戚镇的人呢?”云昭昭撑着地面站起身,“他们的寿数是天道定的?还是地底下那个东西定的?如果天道定了他们该活七十年,可地底下有个东西把他们的寿数从七十砍成了四十,那这算天道的意思,还是有人在替天道做主?”
天道定了凡人的寿数,但如果有什么力量在暗中更改这个寿数——缩短它、蚕食它、把本该属于凡人的生机一点一点地抽走——那这股力量是天道允许的,还是在天道之外的?
如果是天道允许的,那天道对凡人到底算什么?
如果是天道之外的,那是谁在做这件事?
“我不知道。”他答不上来,也不打算找个其他接口糊弄过去,“但我能做一件事——查清楚地底下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按照云昭昭所推断的,他也认同,“答案就在地底下。”
“怎么查?”云昭昭问,心里刚才的压力在听到他愿意帮忙调查时,一下子就松了下来。
她对杨戬,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有一种盲目信任。
杨戬转过头,看着她,眼神不再闪躲:“我先试试。”
作者有话说:
杨戬:今天也是为了这年龄差而自卑,而胆怯的一天。某七:今天也是为了美股发疯的一天。哮天犬:今天也是想要脱离单身的一天。某七:跟着我一起成为行业冥灯!买啥跌啥!一起被套牢!一起永不上岸!哮天犬:诶,楼上,你不对劲!某七:毁灭吧!这该死的美股!啊啊啊啊啊!
第68章
要验证土里是否有东西不能随意选择一块地探测灵力, 需要挑选一块土下柔软有水脉的地方。
如果随意选择,大概率土下不到十米就会灵力打到岩石,白耗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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