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跟踪姜子牙知道的学堂。阐教截教之争,姜子牙先杀赵公明,令三霄娘娘为他摆下九曲黄河阵报仇。
他的弟弟,朝歌二殿下阴差阳错和截教成为同盟,身死阵中。无论如何,姜子牙都和弟弟的死脱不了干系。
殷郊几番打探,才知道姜子牙每日都会上昆仑山,去这个学堂。至于教的是何方神圣……
殷郊推开学堂的大门,有苏趴着绿色耳朵,眼皮沉,听得心不在焉。
姜子牙的声音一停。姜子牙在朝歌当过小官,认识殷郊,于是他问道:“大殿下?你为广成子的徒弟,怎么到了这里来?”
殷郊的眼睛看向有苏。她困得不行,稀罕的发色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目光不动,对姜子牙道:“我在昆仑山照料师尊。我不熟悉昆仑山,偶然迷路,到了此处。还请师叔为我指一条出去的路。”
姜子牙看见殷洪身后透进来的阳光,时候不早了。他放下书本,戒尺拍拍桌面,唤醒有苏。
有苏这两天劳累,实在怪不了她。元始天尊被情丝蛊惑得太深了,就算那事情对她修行有益,有苏也有些受不住他的精力。
圣人是不需要睡觉的。她挣扎着说自己第二天要去学堂。
元始天尊才停下动作:“不去可以吗?姜子牙把你教坏了。”
看来,圣人真的被蛊惑得很深。连学业都要荒废了。有苏一整天都在想情丝的事情,渡厄了这么多日,不曾见到邪气衰退,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若想早点解了邪气,此法估计不可行。思来想去,只有女娲娘娘知道办法了。
有苏梦中都梦见她去找女娲娘娘了。短暂的梦被姜子牙的戒尺敲碎,她抖抖狐狸耳朵醒来,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子。
正是殷郊。她认得,眼睛睁大,人却不敢上前去认他。
掌教老爷会生气的。
有苏不敢多言,她低着头,随着姜子牙出门去。姜子牙给殷郊指了路,他道谢后离去,背负着一把剑,越走越远。
有苏想,他知道自己的弟弟,殷洪,死了吗?
殷郊知道了会难过。她不知道要不要这么告诉他。
想着,她想试试今日新学的法术,自顾自朝着后山走。
后山的枫叶全都红了,漫山遍野都是红色。
昆仑山四季流转,山前是冬季,日夜飘雪。这处是秋季,红叶飒飒。
才走入林中,一柄剑敲在枫树上。殷郊嗓音清冽:“有苏,你可曾识得我?”
有苏怎么会不认识他。她谨慎地四周看了看,没看见元始天尊,才小跑到他面前。
有苏知道元始天尊要的分寸,但不多。她晓得元始天尊肯定会生气,但是天尊有时候很好说话,还赏给了殷洪仙位。
隔着一米的距离,有苏想对他说些听着好听,让人心情好的话。但是想着他弟弟死了,去天上了。虽然神仙听起来好,但是弟弟和哥哥天人永隔,分别总不是好事。
她安慰的话也不知道如何说起,就这样僵持地面对面站着。
最终是殷郊先开了口,他走近一步,问她说:“有苏。我听师尊说,你是女娲娘娘遗落的情丝转世。你落在昆仑山,可是遇见了什么难事?”
第33章 女娲(营养液加更)
有苏抿了下唇瓣。有难处,但是不能对旧友说起。
她同殷郊是旧友,分别多年,心中有许多事情要分享。但是她和元始天尊是短暂的夫妻。
夫妻之间的事情,还是关上门,拉上床帐,在被窝里细细和自己的郎君商量才好,和旧友殷郊说,没什么用处的。
有苏摇摇头。
昆仑山都知道她留在玉虚宫,她说出口的也就是元始天尊常用的说辞:
“情丝和封神劫数有关,又能让旁人平白无故地生出情感。元始天尊心善,可怜我,怕我下山去惹事,就把我留在了山上教化。”
她是个不善于撒谎的小狐妖。殷郊凝着目光看了她一会儿。元始天尊最注重清誉,有苏衣衫整整齐齐,什么都看不出来。
想着那日在九龙沉香辇上所见。
他攥着剑柄,心道,都把你教到九龙沉香辇上了。不见得元始天尊的心思多么单纯无害。
他们中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有苏想着元始天尊会生气,殷郊想莫要打草惊蛇,惹得圣人发怒。
面上,殷郊关切道:“可你是狐妖,长久地待在玉虚宫,怕是会惹人非议。有苏,掌教老爷可曾告诉过你,如何解开情丝?”
“你修为低微,总不能一辈子和情丝绑定。它不仅无甚作用,还害你身受桎梏,回不了青丘山。你的那些小崽子怎么样了,我还没有问呢。”
有苏摇摇头,他们并肩朝外走,有苏说话没什么遮挡,想到什么就说了:“掌教老爷只说渡厄。他和白鹤童子都是好人,帮我照料着它们。我回去,一定喊那些小崽子们好好地谢谢他。”
闻此言,殷郊心中一跳。谁都知道阐教上下奉元始天尊法旨,厌弃精怪。元始天尊不只一次在公开场合骂过截教的弟子是“披毛戴角之徒”,通天教主自然为自己的弟子愤愤不平。
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的矛盾都快闹到了台面上。众人只是装着不知道,陪圣人演天道正义的戏码。
现今。她说元始天尊让白鹤童子去喂养阐教口中的一群畜牲精怪?
殷郊默默垂下眼。事情闹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或许是为了救她回头是岸。他道:“不如我们去找女娲娘娘吧。你是她遗落的情丝,若女娲娘娘出手,情丝自然能解开。”
有苏转头去看他。不谋而合,他们想到一处去了。
***
紫虚宫。元始天尊垂下目光,看着棋盘。广成子被叫来,和掌教老爷对弈。
广成子的手也在抖,落子不定。这局棋,他竟然越下越顺。
越顺,广成子越害怕。他的每一步落子都被元始天尊引着走,自以为妙手,实则每颗棋子都落入了天尊的圈套。
当前,棋局上形式大好。广成子挽起袖袍,他怕赢,也怕输,这棋盘上的局势好得过分。师尊让子,那必然是杀招。
广成子有些猜不透师尊的想法。
元始天尊落子无声。感受到神光后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广成子思绪杂乱,立刻落下一子。
元始天尊未言,下一步棋落在了旁边。堵死了广成子的棋。
这步棋的意思写的明明白白。他知道广成子会怎么走,怎么错。
一子拍定了死局。
广成子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下。今日的掌教老爷依旧不高兴。掌教老爷的心情比老天都难以揣摩。阴晴可推测,掌教老爷的心思旁人不可窥探,做弟子的永远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广成子顶着师尊的目光,硬着头皮,夸道:“掌教老爷神机妙算,棋盘纵横十九道,好比天地经纬,落子即天意。我等对弈算三步五步,掌教老爷算量劫兴衰。”
元始天尊罕见地问起小弟子:“你有一个弟子,叫殷郊。现在在后山练剑。”
“是。”广成子低头道。“弟子教导无方,此子心术不正。封神榜上……应有他的一席之地。”
那日听了殷郊所言,广成子口中不言,心中却叹道,此子城府深到如此地步。
相依为命的弟弟死了,殷郊聪慧,不可能不知道风声。这孩子不动声色,不哭也不闹,广成子问起,他知悲而忍,含恨却笑,一句“死得痛快”飘来。
殷洪下山那日,殷洪尚未生出异心。赤精子未曾察觉,因而造就了大错。
广成子等人要慎之又慎,他活了千岁。在更古老的元始天尊面前常犯错,对这个小辈,他的心思藏得再好,也难以逃过金仙的眼睛。
广成子心道,不是西岐需要殷郊,是封神榜需要殷郊。
九曲黄河阵外,元始天尊处置殷洪,对赤精子说过“封神榜上有名”。封神榜需要365位神仙,截教的不去,朝歌的不去,就只能阐教弟子去。
殷郊有二心,不如放手,让他去填封神榜的这个眼。也好……让掌教老爷心中舒坦。
掌教老爷似乎不太喜欢殷郊殷洪两兄弟。纵使玉虚宫不说,广成子也能感受到掌教老爷和白鹤童子偶尔压在他身上的目光。
神仙之间,把话说透就不算是天意了。
许是因为殷洪犯了大错,殷郊受了牵连。广成子试探了殷郊,结果不尽人意。那他只能识时务地放手,让弟子下山去。
弟子自己做出的选择,做师父的奈何不了什么。
元始天尊听闻,欣赏广成子的识时务。广成子屡次犯错,元始天尊仍留着他一席之地,道理就在其中。
元始天尊道:“西岐战乱,战场等不得人。过些日子,就叫他下山去吧。若能帮到姜子牙,他也算有功。”
怎么帮姜子牙?殷郊下山肯定是和姜子牙作对。广成子想了须臾,大抵是帮到阐教弟子历劫,为封神榜上再添一个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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