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来试试。”虚拟导师说,“第一遍,用你最习惯的音色。第二遍,试着暗一点,沉一点,想象自己在说一件非常难过的事情。”
尹珠媛深吸一口气。
“我喜欢唱歌。”
和平时一样。
“我喜欢唱歌。”
她试着把声音放沉,放慢,让气息从胸腔而不是喉咙出来……
好像有一点点不同。
“再放松一点。”虚拟导师说,“想象你在对一个人说一个秘密,一个你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的秘密。你的声音会变小,会变轻……”
尹珠媛闭上眼,试着想象那个场景。
秘密。
她有什么秘密?
她想起自己刚穿越到这里的时候,一个人住在考试院的小房间里,每天晚上对着天花板发呆。那时候她经常对自己说一句话。
“我可以的。”
她睁开眼,说出那句话。
“我喜欢唱歌。”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说不清的脆弱感。
系统获取音频分析。
“就是这样。”电子音说,“记住这个感觉。学会做音色。”
但如果能把这种能力用在唱歌上呢?
她忽然想起金敏智在工作室里说的话:“你发给我demo的人声,唱得太好了。每个字都能唱准每个音都想转得漂亮。但西海岸不需要这种完美。”
当时她不太懂。什么叫“唱得太好了”?唱得好不是优点吗?
但现在她有点明白了。
金敏智说的“完美”,只是一种准确。这演的声音放在任何一首歌里都可以,但放在属于她自己的歌里,就少了点什么。
少的是只属于她,无法被复制的质感与特色。
流行音乐需要的并不是完美的音准或漂亮的转音,更是是一种自我表达的状态。
趁着练舞的休息间隙,尹珠媛跑到楼梯间,点开之前的合作曲文件,《EPLISE》熟悉的旋律从音响里涌出来。她聚精会神,等待自己的part。
“I'm not your fantasy”
她开口。
声音从口腔前部出来,轻轻滑过上颚,从嘴唇边流出去。每一个字都清晰,但这种清晰却并不生硬,反而非常自然流畅,能够真实地传递进听众的内心。
“I'm your reality”
她听着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忽然有些陌生。
音色变了。之前zico让她反复调整找的感觉,现在凭借声音就能轻松表达出来,和这首歌的节奏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Wake up, wake up——”
她继续唱着,越唱越顺。那些之前需要用力才能唱准的音,现在轻轻松松就能越过去。那些之前总觉得缺点什么的音乐表达,现在只要开口就都恰到好处。
一整段唱完,尹珠媛摘下耳机,坐在原地发呆。
想起金敏智说的那句:“不仅仅是唱给别人听,更是要唱给自己听。”
用说话的状态去唱歌。不需要想什么音准,什么技巧,只需要想,你要对一个人说什么话。用什么语气说,用什么表情说,用什么眼神说。唱歌同理,就是把这些表达用另一种声调唱出来。
尹珠媛独自坐在楼梯间回味着刚才的感觉。
现在她似乎懂了。
-
首尔时间下午两点,一辆黑色保姆车驶入HYBE地下停车场。
金敏智推开车门,深吸一口首尔冬日干冷的空气。十二个小时的飞行让她有些疲惫,但想到接下来要见的人,那点疲惫立刻被期待冲淡了。
“录音的情况怎么样?”她边走边问,脚步很快,“Oasis现在是三头忙吧,LE SSERAFIM回归的进展她还顾得上吗?”
助理小跑着跟上她的步伐,手里翻着平板上的日程表:“上午进展都还不错,连带金成俊那个小矮人最近心情都很好。”
金敏智挑了挑眉:“金成俊?他不是之前被气得说不参与了吗?”
“是啊。”助理笑了,“但现在天天往录音棚跑,比谁都积极。source music那边正在为LE SSERAFIM的MV争取新的团队代言,尹珠媛的个人热度带动了整个团的关注度,金成俊现在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这都不是重点。”金敏智最关心的还是尹珠媛的状态,“你觉得Oasis后续solo宣传精力还跟得上吗?又是团队回归又是MC又是solo,她一个人能扛住?”
“实话说,我今早见她的时候,她还容光焕发的。”助理笑着回头,“她们现在应该还在录音,你要去看看吗?”
“当然。”金敏智立刻来了兴趣,“走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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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楼录音棚。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金敏智就听到了从录音室隐约传来的节奏和音乐声。
她放轻脚步,推开门。
录音棚里很安静。工作台前坐着四五个人,金成俊坐在主控位,戴着耳机,盯着玻璃那侧的录音间。旁边是几个录音师,有人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有人在调设备,没有一个人开口讲话。
金敏智没有往工作台凑。她和几个认识的录音师点头打过招呼后,在角落的沙发上找了个位置,安静地坐下来。
透过隔音玻璃,她看到了尹珠媛。
录音间的灯光很柔和,暖黄色的光从上方洒下来,在尹珠媛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她戴着大大的监听耳机,站在麦克风前,闭着眼,似乎在酝酿什么。
今天的造型很简单。白色宽松毛衣,深色牛仔裤,头发松散地披着,红发在灯光下格外醒目。除去舞台上的浓妆和镜头前的营业表情,她就只是一个认真工作的女孩。
音乐从监听音箱里传出来,轻轻的,是《UNFORGIVEN》的预副歌部分。
尹珠媛睁开眼,对着麦克风开口。
金敏智愣了一下。
那个声音……
尹珠媛的技巧一直很好,气息稳,音准准,该转的地方转,该收的地方收。但此刻从监听音箱里传来的这个声音,和之前又不一样。
之前的尹珠媛唱歌,只是“唱”。把每一个音符都唱准,把每一句歌词都唱清楚,把所有技巧都用上。是标准的好歌手。
但现在这个声音,有“歌”了。
预副歌只有四句,很短。
但尹珠媛唱完这四句,金敏智发现自己已经被抓住了。
她看了一眼周围的人。金成俊戴着耳机,表情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倒不像不满,只是在思考这什么。他身旁的旁边的录音师则是在本子上快速书写。
尹珠媛唱完,对着玻璃外的控制室比了个手势,意思是“再来一遍”。
金成俊按下通话键:“再来一次。第二句‘never’的尾音,可以再拖一点点,但不要太多。你刚才那个感觉很不错,保持住。”
尹珠媛点点头,重新戴上耳机。
音乐再次响起。
金敏智听着听着,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之前听过这首歌的demo。但现在,听着尹珠媛的现场演唱,她发现自己竟然想不起来demo版本是什么样的了。
不能说真的的忘记,而是尹珠媛的版本太鲜明了。那种独特的咬字方式,慵懒中带着挑衅的语气,看似随意实则精准的控制力……所有这些,都像一层新的颜色,覆盖在原来的画面上。
更难得的是,尹珠媛在克制。
预副歌是为副歌做铺垫的,既不能太抢,也不能把听众的注意力全部吸走。很多新人不懂这个,恨不得每一句都唱到最满,结果副歌出来反而没感觉了。
但尹珠媛明白。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牢牢维系住存在感,同时又给副歌留出了足够的空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金敏智忍不住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盯着玻璃那侧的尹珠媛。
女孩闭着眼,身体随着音乐轻轻晃动,表情很放松。唱到那句“never gonna stop”的时候,她嘴角微微弯了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
那个瞬间,金敏智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尹珠媛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还很紧张,说话小心翼翼的,看人的眼神里总带着一点不确定。但现在,她站在录音间里,对着麦克风,浑身上下散发着“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的笃定。
这才多久?
“她好像比《ANTIFRAGILE》时更会唱歌了。”金敏智忍不住低声对旁边的录音师说,“比半个月前《TOPDOWN》的时候也更会了。这可能吗?半个月……她好像突然会用音色了。”
录音师点点头,小声回应:“今天录了一上午,每一遍都比上一遍好。金室长这几天也在说,你看他那个表情。”
金敏智看向金成俊。
金成俊坐在主控位,手指在调音台上轻轻敲着,目光一直盯着玻璃那侧的尹珠媛。他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明显是满意的时候才会出现的弧度。
作为制作人,金敏智在职业生涯中接触过形形色色的艺人。有天赋异禀但懒散的,有努力刻苦但平庸的,有昙花一现的,有大器晚成的。但进步速度像尹珠媛这么快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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