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珠媛站在舞台中央。
崔敏英的手指下意识猛地攥紧了遥控器。
屏幕上,那束追光把尹珠媛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明亮的白色里。周围的黑暗被这束光隔绝,整个舞台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的红发在灯光下耀眼夺目,整个人都闪闪发光。
她的舞台状态不一样了!
——崔敏英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和往日不同,这对尹珠媛来说是极为罕见的。
崔敏英看过她无数场舞台,打歌、颁奖礼、拼盘演唱会、年末特辑。她太清楚这个女孩的状态了。虽然很多偶像的状态都会有波动,但尹珠媛不会。不论重复多少遍,表现依然都极为稳定。不会有某一天特别外放,但也绝对不会有情绪低迷表现略差的时候。
但这次不一样。
屏幕上的尹珠媛,好像特别亢奋。
如果说她和Zico合作《ECLIPSE》时,是在用百分之百的火力向观众输出,那么今天她一登场就拿出了百分之一百五十的火力。
崔敏英盯着屏幕,盯着那个站在追光下的身影。
身段的紧绷程度不对。平时尹珠媛跳舞也很用力,但用的力是克制的,收着的,在框架内的。但此刻屏幕上的她,出场时濒临失控却游刃有余的临界感,让崔敏英的呼吸都慢了一拍。
眼神更不对。
平时舞台上尹珠媛的眼神总是疏离的。但此刻屏幕上的她,那双眼睛里的情绪饱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既谈不上是愤怒夜说不上是挑衅,那似乎时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大概是是她终于等到了这个舞台,终于可以在这里证明什么,像是她要把过去几个月所有憋着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部释放出来。
崔敏英忽然想起一个词。
破茧。
并不是慢慢展开翅膀的破茧,而是一下子撕裂所有束缚,冲出来的蝴蝶。
她不由自主地攥紧遥控器。
音乐从尹珠媛身后倾泻而出。
醇厚的合成器铺底,坚实有节奏感的朋克。
《TOPDOWN》。
屏幕里,尹珠媛抬起眼睛,似乎隔空对着她轻轻笑了一下。
第78章
她的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眼睫也随之弯了一下。
但也就是这个笑容,让整个舞台的气场瞬间转变了。
从BADA那种咄咄逼人的主动感变成了独属于尹珠媛更松弛自信的掌控感。
就仿佛她不是来挑战这个舞台的,而是舞台原本就属于她。她只需要动一动,就能将刚才BADA营造出来的所有压迫感都变成背景板。
舞蹈老师倒吸一口气。
苏成振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屏幕上那个身影上。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眉眼间凝聚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惊喜, 诧异, 还有一丝……不安。
然后尹珠媛开始动。
起初的动作并不剧烈,只是肩膀跟着底鼓的节奏微转。然后是手臂, 从身侧缓缓抬起,划过一道弧线。腰胯随着律动轻轻摆动, 整个人都仿佛被音乐托举着,浮在水面上。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用力, 什么时候该放松, 什么时候该让观众喘一口气。这样的控制力并不是她往常在团队舞台上所展现出来的。
苏成振皱了皱眉。
难道之前的团体活动, 为了配合团队, 尹珠媛还压制了自己的表现力?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他心中微微一跳。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不, 不可能。一定是因为BADA的优秀表现刺激了她,让她再次突破了。这种和实力强悍的对手合作带来的实力突破并不罕见,他自己就见过无数次。
他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心里又涌起一丝淡淡的失落。
这种失落他很熟悉。每一次当他看见K-pop舞台上熠熠升起一颗天赋超群的新星的时候, 他都会有这样的感觉。这些人的天赋和努力是如此耀眼,简直就像是奇迹。这种奇迹对于大众来说是好事, 可对于公司来说——
太过冒尖,公司会有艺人即将脱离控制的感觉。
上面这次恐怕会有所反应了。
苏成振暗暗叹了口气,他想起第一次面试时见到尹珠媛的场景。那时候她还带着点新人特有的青涩, 眼神里有紧张,有期待,有“我一定要出道”的渴望。那时候的她还需要公司的保护,公司的资源,以及公司的安排。
现在呢?
从那时候到现在,尹珠媛只用了一年的时间。
不到一年,她就创造了不断刷新纪录的舞台。甚至上个破千万直拍还是今年四月的金唱片,不到两个月,她就能在原先完美的基础上再次做出突破。
这等于是在奇迹上再制造一个奇迹。
这种离谱到荒谬的想法,让苏成振甚至无心去关注屏幕上同样优秀的BADA。他只想盯着尹珠媛,看她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屏幕上,尹珠媛迈步向前。
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走到舞台中央时,她停了下来。音乐进入副歌前的短暂停顿。她抬起右手,手指轻轻点在太阳穴上。
随后,音乐炸开。
她的身体随着节奏猛然律动起来。肩膀,手臂,腰胯,每一个关节都在跟着音乐流动。动作很漂亮,每一个发力都恰到好处,干净利落,没有一点多余。
副歌部分,她做出标志性的撩发动作,同时身体微微后仰,看起来就仿佛靠在什么东西上,又像是被风吹动。
几个动作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但配上《TOPDOWN》的旋律,配上尹珠媛此刻的表情。
慵懒,自信,享受……就是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魔力。
舞蹈老师的身体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她作为专业舞者,太清楚这个动作的难度了。技术上要求不高,但分寸感很难把控。
多做一分就刻意,少做一分就平淡。而尹珠媛做得刚刚好。
金成俊的手指在膝盖跟着节奏轻轻敲击。他是制作人,对音乐的敏感让他第一时间注意到,尹珠媛的每一个动作都和旋律严丝合缝地咬在一起。
苏成振看着,心跳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表现加快。
BADA无疑是优秀的。她先前在和Kristen抢夺主舞位置时连打三轮,统治了全场,让评委和选手们拜服。她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
但尹珠媛是个奇迹。
在BADA已经如此优秀的前提下,她在和尹珠媛共演的舞台上却还是隐隐被分走了大半统治权。这并不合理。
即使尹珠媛更会与镜头互动,但这点差异也不至于拉开差距。镜头在尹珠媛独舞完成后拉了不少齐舞镜头,大部分时间尹珠媛是无法展现自己的优势的。
并且在BADA占据C位的情况下,尹珠媛没理由在位置不佳的时候表现出任何压制力。
可尹珠媛就是有办法让观众的眼睛直盯着她看。
这不是什么更好的技术能做得到的。而是她的……她的气场。
没错,气场。
苏成振盯着屏幕上的尹珠媛。
她在跳,在笑,在享受这个舞台。即使镜头没有对准她,即使她站在BADA身后,即使她只是人群中的一个……
她还是能让观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她。
这女孩身上有股难以形容的气势。即使她在镜头后会更加沉静,不爱说话,但当她出现在舞台上,当她看向镜头或是观众时,就好像是派对主人,而在座的各位都是为她而来。
她就是这么蛮不讲理地利用这种“主人光环”,拽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把主导权牢牢地握在手心。
无论是团队发展还是个人表演,都不会对她的舞台造成什么影响。
屏幕上,尹珠媛继续跳。第二个八拍,第三个八拍。每一次转身,每一次抬手都游刃有余,带着情绪与温度,带着她自己的味道。
最后一个小节。
她站在原地,做了一个wave。从肩膀开始,波浪一样往下传递,经过胸、腹、腰,最后在髋部收住。干净利落,流畅自然。
音乐在这里忽然收轻。
只剩下一层合成器铺底,带着若有若无的鼓点。
尹珠媛站在中间,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耳链藏在发间,在灯光的折射下显出细碎的光。
然后——
她笑了。
露出一个更明显,带着一丝挑衅意味的笑容。
尹珠媛起右手,手指比枪对准镜头。
就在那一瞬间——
音乐骤然嗡响。
旋律从《TOPDOWN》再次转变。低沉的贝斯声从地底涌上来,一下一下敲在胸口,震得人头皮发麻。灯光也随之切换,从温暖的橘色变成不详的暗红,整个舞台瞬间换了一副面孔。
五道身影从黑暗中冲出来。
BEBE。
她们从舞台的各个方向汇拢,瞬间把尹珠媛围在中间。队形快速变换,聚拢又散开,从整齐到错落。
苏成振的呼吸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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