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舆论从来都不好控制。
当你顺风顺水时, 它能用最美的辞藻把你捧上云端, 让你恍惚间以为自己真的无所不能。但它又是最喜怒无常的,一旦你的表现没能跟上它的期待, 它便会立刻翻脸,从极度的宽容变为极度的苛刻。那些曾经把你夸上天的声音,转眼就能变成最尖利的嘲讽,把你过往的每一个细节都翻出来指责一遍。
说到底, 它是最不可靠的东西。一个人如果总是活在评论里,那他对自己的认知不是过高就是过低。
回顾尹珠媛的职业生涯, 起初舆论对她可谓偏爱有加。
一个横空出世的新人,有着超出年龄的实力和令人过目不忘的外貌,大众几乎不曾吝啬过赞美。即便她出道初期的安可舞台算不上惊艳, 舞蹈也尚未达到破圈的程度,舆论依然选择了宽容。她在合作曲中的表现、个人solo拿下年度奖项,很大程度上都得益于这份持续的好评与推崇。
然而,一切都在科切拉舞台之后彻底改变了风向。演出结束,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质疑几乎将LE SSERAFIM吞没。除了尹珠媛那几次“救场”被勉强肯定了几句,其余成员无一幸免地遭到猛烈抨击,就连公司的幕后工作人员也被牵连其中。
这股批评的浪潮很快便不满足于只针对科切拉当晚的表现,而是迅速蔓延到了年初的MAMA颁奖礼。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质疑,以LE SSERAFIM的实际水平,她们真的配得上那些奖项吗?“最有可能创造新纪录的女子团体”这个称号,是不是太过注水?
当然,MAMA不可能因为几篇热帖就收回奖杯。但不可否认的是,尹珠媛个人虽然收获了“神话般实力”的赞誉,整个团体却在同代女团中彻底丧失了实力派的印象。
而尹珠媛也明白,在科切拉的稳定发挥,其实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对比。
由于团队配置长期以舞蹈为核心,分给主唱的段落本就少得可怜,即便她拼命争取,能让她施展的篇幅依然有限。因此,她的“突出”更多是因为队友的失误太过刺眼,反衬出她的稳定。换句话说,她并非唱得多么□□惊,而是只有她还正常发挥。
K-pop里舞台翻车并不少见,但LE SSERAFIM的倒霉之处在于,科切拉的时间点卡得太巧了。尹珠媛刚刚凭借迪士尼合作舞台证明了自己能驾驭大场面的实力,又刚拿了年度最佳solo奖。粉丝们眼见这样一位能力出众的爱豆被困在一个不足以匹配她水准的团队里,心中的不平可想而知。
科切拉上尹珠媛表现得越稳定、越能看出她私下苦练的痕迹,粉丝的怨气就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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杉矶时间,科切拉舞台结束后第二天。HYBE临时高层线上会议。
崔敏英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被分割成六个方格,每张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紧绷。
苏成振的声音先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他人在首尔,是凌晨。他的语气很沉。
“昨晚的视频,你们都看过了。”
崔敏英靠在椅背上,她的表情看起来还算平静。
“网上的评论你们都看到了。”苏成振继续说,“现在的情况是,整个团队都在被批。除了珠媛。”
他的目光透过屏幕,落在会议室里的每个人身上。
“但现在不是追究原因的时候,而是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崔敏英清了清嗓子。“公关部那边已经出了初步方案。核心是两条线:第一,承认不足,以‘首次登上大型音乐节舞台,经验不足’为由,后续会加倍努力;第二,强化尹珠媛的个人形象,利用这波正面舆论,趁势推出solo2预热。”
他话音刚落,企划部朴组长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第一条我同意,需要给公众一个交代。但第二条,你们有没有想过对团队的影响?现在队友们已经被骂得很惨了,如果再在这个时候推珠媛的solo,舆论会怎么解读?‘HYBE放弃团队,全力捧个人’?这对团队的打击是致命的。”
崔敏英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但这对双方都有好处。有了科切拉舞台的对比,公众对珠媛的期待值已经拉满了,solo2的关注度会远超上一次。而团队方面,成员们也可以借此机会重新整顿,进行声乐加强训练,等solo2的热度过去了,再以更好的状态回归,不是两全其美?”
“两全其美?”金成俊哼笑了一声,“崔部长,你有没有想过,solo2一出来,粉丝会怎么想?‘公司要解散团队’‘LE SSERAFIM完蛋了’‘尹珠媛要单飞了’。这些声音会给团队带来多大的负面影响?现在正是团队最需要凝聚力的时候,你却在考虑怎么拆散她们?”
“我没有说要拆散。”崔敏英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我只是在说,现在是珠媛个人发展的最佳窗口期。科切拉的热度不会持续太久,如果错过了这个时机,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那团队呢?”金成俊反问,“团队的窗口期就不重要了?LE SSERAFIM出道才两年,正处在上升期。如果在这个时候把重心完全转移到个人身上,团队的粉丝盘怎么办?其他成员的粉丝会怎么想?团粉会怎么想?”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苏成振开口:“你们的想法都有道理。但我们需要一个既能稳住团队,又能让珠媛个人发展的方案。不是非此即彼。”
他顿了顿。
“金部长,说说你的意见。”
金成俊沉默了几秒,“我的意见是,solo2可以准备,但不能现在发。至少等这波舆论过去。现在推solo,只会让人觉得公司在趁火打劫。而且,团队需要先给公众一个交代。不管是道歉也好,解释也好,至少要表明态度。等舆论稍微平息一点,再考虑珠媛的个人行程。”
崔敏英摇了摇头。“等舆论平息?那要等到什么时候?网民的情绪你是知道的,今天是这个热点,明天就换下一个了。等她们忘记科切拉,也会忘记珠媛。热度这种东西,错过就没了。”
“热度没了可以再创造。”金成俊的语气很坚定,“但团队的信任一旦崩塌,就很难重建了。珠媛的solo在团队的基础上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如果团队垮了,她的个人品牌也会受损。”
崔敏英没有立刻反驳。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那你们的意思是,就让珠媛陪着团队一起沉?”
“不是一起沉。”金成俊说,“是一起浮。团队浮起来了,她才能浮得更高。”
两边的声音各执一词,谁也不让谁。会议室里的气氛紧绷,仿佛随时都可能断裂。
一直没说话的朴组长忽然开口:“我有个建议。”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今晚不是还有第二场吗?”他清了清嗓子,“既然第一场的恶评集中在开麦太诚实,那我们第二场就把电音开大,加效果器,混响开大,延迟开大。这样既不是假唱,又能掩盖一部分瑕疵。观众不会太苛责音乐节的现场效果,只要听着不难受,舆论就能缓一缓。”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金敏智第一个点头。“技术上可行。我今晚可以亲自调音。”
金成俊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松动了一点。崔敏英看了苏成振一眼,苏成振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那就这么定了。今晚的舞台,垫音开大,保证播出效果。公关部那边,准备通稿。承认不足,强调‘我们在成长’的态度。至于珠媛的solo2,暂缓。等团队回归结束,再提上日程。”
他说完,看向崔敏英。
“有意见吗?”
崔敏英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没有。”
“散会。”
屏幕上的方格一个一个暗下去。最后只剩下崔敏英和金敏智两个人的窗口还亮着。两人对视了几秒,什么都没有说。
崔敏英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她的眼皮上,一片滚烫的橙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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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切拉第一夜的喧嚣还没过去,第二夜的准备就已经开始了。
后台帐篷里的空气比昨天更闷。加州沙漠的昼夜温差大得离谱,白天被太阳烤得滚烫的地面,到了夜里温度骤降,冷风从帐篷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沙尘和远处沙漠植物的气息。
崔敏英站在角落,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公关部刚发来的实时舆情报告。她没点开看,直接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金敏智坐在调音台前,手指在推子上来回滑动。
LE SSERAFIM的成员们散落在帐篷的各个角落。金彩源靠在折叠椅上,腰后垫着一个靠枕,闭着眼睛在做拉伸。许允真坐在化妆台前,化妆师正在给她补妆,她的眼睛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表情有些空洞。洪恩才在角落里对着镜子做鬼脸,试图让自己放松,但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勉强。仲村一叶安静地坐着,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宫胁咲良站在帐篷门口,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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