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大运了。”她一边张望着远处的景象,一边回头和摄影师闲聊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谁能事先想到呢?总部那边已经快疯了,有人至少连续给我打了七个电话过来,问我能不能换班!七个!”她伸出七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这绝对会是我们一个加薪的大好机会!”
Getty Images作为拳头游戏全球官方独家摄影机构,是唯一被允许进入内场和后台区域拍摄的通讯社。他们的摄影师穿着深蓝色的马甲,胸口挂着醒目的工作证,扛着比普通媒体大三倍的镜头,在人群中格外扎眼。山田美咲所在的媒体虽然拿不到那种级别的权限,但能在内场第三排找到一个位置,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
两人都算是行业里的新手。科切拉之后,组里没有人愿意来拍摄LE SSERAFIM。那场舞台的负面影响太大,拍了也没人想看,发了稿子也没人点。没人接的苦差事就落到了她们这样的新人头上。没想到在LE SSERAFIM来韩国签售的前一天出了闵熙珍那些事,使得这场舞台的含金量一夜之间翻了数倍。总部的娱乐新闻总编亲自打了三个电话,命令他们一定要在第一时间拿到采访素材,哪怕拍不到签售,拍几张后台花絮也行。这对于两人来说当然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这几年K-pop太多意外了。”一旁的同行搭腔,手里拿着一个贴着日本电视台标志的麦克风。
山田美咲点了点头。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科切拉之后,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尹珠媛怎么收场——是被团队拖垮,还是被舆论压垮。结果她没有垮,反而在科切拉第二周用更稳的声音打了所有人的脸。
“尹珠媛反而会推动游戏在年轻女性市场的发展,”同行继续说,“从这一次拳头对于尹珠媛的重视程度就可见一斑。虽然公司不是没和韩国艺人合作过,游戏知名度在亚洲也非常高,但传播效果和可看程度又怎么赶得上一个年纪轻轻就荣膺三大光环、又有实力又有号召力的女艺人?”
山田美咲没有接话,只是把目光投向舞台的方向。
在等待舞台的间隙,记者们开始闲聊起来。
“我听说她已经是各大品牌的宠儿了,”一个留着短发的女记者翻着手机里的资料,头也没抬,“香奈儿,卡地亚,NIKE,迪士尼……她的代言列表比我见过的任何同龄艺人都长。”
“运气真不错,”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记者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酸味,“对她来说好像根本不存在事业平淡期,每一次进步都能得到肯定……舞台的确可圈可点,可在过去拥有类似表现力的女艺人……”
他忽然卡住了。记者们试图寻找一个和尹珠媛一样有才气又有名气、但却迟迟得不到荣誉肯定的女艺人,但数来数去,大部分艺人都是有面子没实力,又或者实力赶不上尹珠媛。要找到一个和她一样的女艺人着实困难。哪怕放眼过去十年,也很少有人在十九岁就达到她这种个人价值。同龄女艺人虽然也有同处事业高峰的,但实力也远不及尹珠媛。
只能说,她取得的成就看似惊人,但落到她本人身上又显得十分合理。
“她在韩国还有对手吗?”有人忽然问了一句。
安静了一瞬。没有人回答。去年她们还在谈论尹珠媛和张元英、和柳智敏、和李泳知。但今年,那些名字已经不在同一个话题里出现了。
“我们应该关注的是她什么时候能公开她的下一部作品——”一个记者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尹珠媛的行程,“听说她会合作……”
“她不是在筹备新专吗?我听说迪士尼正在接触她的音乐档期……她正在进行中的项目也太多了吧……”
“最近的应该就是她参与的OST了吧,听说是漫画改编作品……天知道他们是怎么打动尹珠媛的,她居然愿意去参与……”
“她出来了!”
“出来了吗?!珠媛!尹珠媛!”
原本嘈杂轻松的对话瞬间终止了。和先前选手上场时的骚动不同,这一次,所有记者全都向前拥去,兴奋地高叫了起来。麦克风被举起来,摄像机被推上去,闪光灯连成一片白色的光墙。
“珠媛!看这边!”
在人群不断地喧闹中,舞台灯光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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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珠媛站在通道尽头。LED屏的微光从舞台方向渗过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淡,她穿着一件黑色皮质上衣,金属配饰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下身是黑色高腰裤,裤腿扎进高筒靴里,靴筒上的铆钉排成两列,从脚踝延伸到膝盖,走起路来会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头发被编成两条辫子,交叉盘在脑后,露出完整的脸部轮廓和脖子。眼线在眼尾拉出一个锐利的上扬,配上深红色的唇妆,整个人看起来更像是从某个神话里走出来的战士。
金敏智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平板,正在做音频的最后调试。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又把耳返的线顺着尹珠媛的衣领捋好。
“耳返有问题吗?”她问。
尹珠媛听了一下。左右声道平衡,人声和伴奏的比例刚好,没有杂音,没有延迟。“没问题。”她说。
金敏智点了点头,把平板递给助理,然后转身走向调音台的方向,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现场导演的声音从耳返里传来:“《GODS》舞台,倒计时两分钟。所有人各就各位。”
通道里的工作人员开始退开,把空间留给她。有人在对讲机里低声确认着什么,有人蹲在角落整理线缆,有人举着荧光棒在黑暗中画圈,给灯光师做最后的定位。
她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所有的杂念都压下去。
舞台上的LED屏开始变化。边缘的光晕从微弱变得明亮,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屏幕深处苏醒。画面从纯黑慢慢过渡到暗红,像血一点点渗进水里。工作人员从她身边退开,露出前方那片黑暗。几万人正在等她,而她准备去见他们。
“三——二——一——”
导播的倒计时从耳返里传来。全场灯光在那一瞬间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了。嘈杂声在灯光消失的瞬间被放大,然后又迅速归零。只剩下一片巨大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黑暗。
LED屏亮了。
血色云层在屏幕中翻涌,浓稠得几乎要溢出画面。一只巨鸟的头骨从云层中浮现,空洞的眼眶俯瞰着整个场馆,仿佛在看一群蝼蚁。
是KSANTE,去年的世界冠军皮肤原画,此刻被放大了几百倍,占据了整面背景墙。
云层向两侧缓缓裂开,露出一条通往虚空的道路。
两侧是高耸入云的悬崖,崖壁上刻满了符文。舞台上的金属阶梯被微弱的蓝光照亮,那些刻在台阶上的符文开始发光,一条一条,像有人用指尖点燃了引线。蓝白色的光从最低一级台阶向上蔓延,每经过一级就亮起来,光在符文纹路间游走跳动,一直亮到最高处,在那里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光点。
低沉的管弦乐从音响里涌出,从四面八方同时压下来。大提琴的低音像从地底钻出来的震动,铜管的声音闷闷的,但那种压迫感反而更强了,仿佛有一个巨大的拳头攥住了整个场馆的心脏。
电子鼓点从管弦乐的缝隙里切进来,每一下都震得人头皮发麻。
尹珠媛从舞台后方的升降台出现。
她站在阶梯的最上层。
升降台把从舞台下方托起来的时候,光刚好落在她身上。金属配饰折射出细碎的光点。眼线上挑的弧度和她看镜头的角度刚好形成一个锐角。
她开始往下走。脚步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电子鼓的节拍上。靴跟落在金属台阶上,被音响里的鼓点吞没。
她的视线平视前方,没有看脚下,也没有看观众席。目光穿过烟雾,穿过灯光,穿过万人的头顶,落在场馆最深处那面巨大的LED屏上。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变化。血色云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黑的土地。大地裂开了无数道缝隙,裂隙中流淌着岩浆一样的红光,每一条裂隙都像一道伤口。远处是倒塌的巨塔,塔身断裂成几截,横亘在地平线上,像巨人的遗骸。
天空中有一轮暗红色的太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整片天地染成锈色。
这不是一个欢迎英雄的世界,那是一个需要英雄的世界。
第一段主歌,尹珠媛开口。
“This is what you came for——”(命运敲响琴键)
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整个场馆安静了一瞬。听她唱出那几个音节。
大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快速切换。峡谷的团战,英雄的技能特效在半空中炸开,红蓝两色的光在黑暗中碰撞。选手在台上握紧鼠标的背影,有人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观众席里有人举着应援牌,上面写着选手的名字。她的声音和那些画面咬合在一起,像两条平行的河流汇成了一条,仿若旁白,在战场边缘的吟游诗人,用声音为这场战争写下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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