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Starship的金室长。”经纪人大叔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就是IVE的运营负责人之一。听说他手里至少有五个可以合作的音乐项目,当然,最好的肯定是留给IVE,但总有些边边角角说不定能让我们蹭到。”
申秀恩看着那个被称为“金室长”的男人。他的表情看起来不太好看,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这正是团队求之不得的事情。申秀恩也发自内心地笑起来,她们团队今年刚在本土有些水花,现在的目标就是能维持住这份热度。至于那些大制作……她们想都不敢想。她们的风格和IVE的华丽风相似,能捡到她们的弃曲就已经是很好的进步了。
经纪人大叔带着她们走上前去。申秀恩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那本宣传册,但此刻她觉得自己手里拿着的不是宣传册,而是一张简历,一张等待被审阅的简历。
“室长!好久不见!您还记得我么?”经纪人大叔满脸堆笑,热情地伸出手。他先是和金室长周围的几个人打了招呼,然后才转向金室长本人,双手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哥,我们好久没见了。”
申秀恩作为队内的大姐,连忙带着成员们上前鞠躬。“金室长您好,我们是——”
“嗯。”金敏俊的目光从她们脸上扫过,扫描仪一样没有任何停留。他甚至没有听完她的话,只是微微颔首,然后就把目光移开了。
他看起来明显有心事,甚至懒得摆出社交面具。仅仅是对着她们的方向稍一颔首,甚至没再多看她们几眼,就带着身边的人转身离开了。
申秀恩悄悄看了一眼经纪人。这确实很下他的面子,但经纪人的脸上仍然挂着笑,只是嘴角僵硬的弧度出卖了他尴尬的心情。他干咳了一声,低声说:“没事,大公司就是这样……他们忙。”
金敏俊身边的女人倒是很给面子的留了下来。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头发盘在脑后,妆容精致,嘴角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今年的MAJ真是热闹。”她开口,语气平淡,“IVE的提名不少,我们室长最近压力大,所以可能有点心不在焉。你们别往心里去。”
经纪人大叔连忙摆手,“哪里哪里,能见到金室长已经很荣幸了。”
女人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申秀恩等人,随口问了几句。“你们今年发了几首歌?成绩怎么样?有没有和电视台合作?”
申秀恩一一回答。
女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偶尔“嗯”一声,像是在听,又像是在走神。申秀恩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在往手腕上的电子表上瞟。
她看了好几次了。每一次低头,都是飞快的,然后抬起头,嘴角的弧度不变,但眼睛里明显在思索着什么。
申秀恩不知道她是在等时间,还是在等什么人。
寒暄还在继续,但申秀恩已经没心思再听了。
被冷遇对待实在不算好受。她站在那里,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手指却把宣传册的边角卷了又卷。她看见女人不知第几次抬手看时间,经纪人大叔正要张口说什么——
然后,内场门口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周遭声音忽然拔高,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
尖叫声从入口方向涌过来,间或有媒体摄像们热情的高喊,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把周围所有的低语都盖住了。
申秀恩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那个入口。
虽然今晚每一个进入候场区的艺人都会激起一阵骚动,然而这样明显的尖叫也是她从未听过的。那不只是欢呼,更像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而发出不由自主的惊叹。
不论是她还是周围的其他人,一时都被吸引着看向内场门口。就连IVE一直端坐的两位双塔,此刻也撩了毯子,站起来望向那边。
她们的表情从刚才的从容变成了一种专注。
而一直散漫闲谈的内场工作人员,也几乎全部暂停了对话。他们的动作相当一致,争先恐后地朝着那处聚拢。
申秀恩还没来得及再转过眼,但比画面更早被她感知的,是前所未有的叫喊声。
“OASIS——!”
“OASIS!这边!”
“珠媛啊——!”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叠成一片嘈杂的海浪。闪光灯从那个方向炸开,白色的光墙几乎把整个入口吞没。
伴随着巨大的骚动,申秀恩抬起眼,看见在一众工作人员簇拥下款款而来的几个人——
或者说,那一个人。
尹珠媛走在一群人的最前面。她的步伐不急不慢,礼裙在灯光下轻轻摆动,半透明的欧根纱在薄纱下若隐若现。
她的身边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西装。老人的步伐稳健,表情温和,但目光却并不那么内敛。
上野隆。迪士尼的高层。
申秀恩不认识那张脸,但她从周围人的窃窃私语里听到了那个名字。她随即明白过来,这不是普通的陪同。
如果说,刚才申秀恩尚有空鄙视经纪人的谄媚神态,那么现在,在尹珠媛熠熠的星光之下,她忽然理解了那种不由自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几乎不可抗拒地被夺取。
这位娱乐圈的商业宠儿一出现,不论是方才多么光彩照人的爱豆或演员,在她的身边都显得暗淡无光。张元瑛的甜美笑容被衬得失了几分锋芒,安有真的高挑身材在尹珠媛的字裙摆前也显得不够夸张。
申秀恩看着她淡定地穿过人群,在经过IVE的座位时和张元瑛笑着说了几句话,然后和安宥真打了招呼。
从表情来看,IVE虽然是前辈团,但她们对尹珠媛的态度却带着明显的尊重,甚至于可以说是比较殷勤。在韩国这种前后辈阶级的畸形秩序下,这已经算得上倒反天罡了。但她还没来得及为此吃惊,方才一直对她们冷脸的某位室长已经带着满脸的笑容走了过去。
申秀恩回过神来,突然发现满场都是“Oasis”的名字。
那些她只在杂志和电视上见过的面孔,日本顶级的音乐制作人、各大唱片公司的高层、手握资源的电视台总监,此刻正一个个地主动走上前去,和尹珠媛或是熟悉或是生疏地打起了招呼。申秀恩几人站的角落很靠近门口,她甚至还听见一位有名的日本音乐人用日语称赞她:“《GODS》非常完美……”
如果刚才IVE几位的出场还透着那么一些春风得意,有些K-pop当红艺人的风采,那么现在这位新晋流量一出现,就稳稳吸走了大半光彩。
然而尹珠媛从头到尾所展现的姿态都很谦逊,嘴角的笑很温柔,完全没有传说中那种“不好相处”的傲慢。
此刻,场内所有的话题现在都变得和她有关。
快门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在她身上汇聚成一团白色的光。工作人员在她周围形成一个无形的屏障,把那些想要靠近的人挡在外面。她站在那里,像是被光铸成的雕像。
申秀恩看着她落座。
座位是内场中央靠右的位置,刚好能让主机位的镜头在扫过舞台时,第一个捕捉到她的脸。她坐下来,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毛毯,搭在膝盖上。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的目光从申秀恩的方向掠过,没有停留。但那一瞬间,申秀恩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存在感实在太强大了。
“她在看什么?”旁边一个声音小声说。
申秀恩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尹珠媛把毛毯往上拉了拉,然后侧过头,和身边的上野隆低声说着什么。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在角落里等待时,那种觉得自己“还不错”的错觉。站在练习室里对着镜子练舞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表现力已经很好了。在小型live house里被几十个粉丝喊名字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星光已经够亮了。
但现在,她站在这个场馆的边缘,看着那个坐在聚光灯中央的人,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差距”。
不只是努力可以弥补的。是天赋、机遇、实力、运气,还有那种与生俱来,让人移不开眼的磁场。
人群还簇拥在尹珠媛周围,像行星绕着太阳。
网络媒体们举着相机,踮着脚尖,试图从人群的缝隙里再拍一张她的侧脸。工作人员在维持秩序,但他们的目光也会不自觉地飘向那个方向。
申秀恩被蜂拥而去的人群挡住了视线,她不得不侧过身,从两个工作人员的肩头之间才能看到尹珠媛的一小片侧影。
“……人呢?”她低声问。
她转过头,发现身边空空如也。那些刚才还站在她旁边的其他工作人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挤到了更前面的位置。
“都去那边了呗。”经纪人大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也有些酸溜溜的。他看着那片人头攒动的人潮,摇了摇头,“……可真能折腾。”
申秀恩看了他一眼。“大叔不过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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