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舞们在她身后和两侧散开,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响。尹珠媛知道她们在黑暗中各自就位,不需要回头确认,因为已经排练过太多遍。
她低下头,做了几次深呼吸,沉下气,连同胸口的那一点紧绷,和心跳一起被压住。
耳返里传来导播的倒计时。
“十、九、八——”
尹珠媛开始数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节奏比倒计时要快一些。
刚才她在休息室和雪允说的话并非全是安慰。
她确实有一些紧张。
毕竟这是自己第一个和同代偶像的合作舞台,也是她第一次尝试这种失落又缠绵的舞台风格,更是和团体以往风格不同的,另一种微妙的张力和拉扯。
她习惯了用力量去覆盖舞台,但这一支舞需要她缓下来,沉下去,用更深的情绪去填满场地。
她不确定自己能做到。但此刻站在这片黑暗里,听着耳返里越来越近的倒计时,自己似乎真的将紧张变成了一种舞台燃料。
“三——”
她闭上眼。
“二——”
她睁开眼。
“一——”
脚边的灯光亮了起来。
浅光从她脚下开始蔓延,照亮她黑色的漆皮裙摆,照亮她酒红色的鞋尖,照亮她帽檐下那对画着上挑眼线的眼睛。
光像水一样从她脚边扩散开去,将她的身形从黑暗中一点一点勾勒出来。
改编过的《ALONE》前奏从音响里涌现。钢琴和弦乐交织,清冷悠长。
台下爆发出排山倒海的尖叫,但尹珠媛已经听不太清了。
她的目光穿过那些声音,穿过灯光,穿过舞台边缘那一片朦胧的黑暗,落向平移来的主镜头。
脚底的光在她移动前追着她,仿佛潮汐海浪,将她从黑暗里一步步推送出来。
世界忽然变得安静。
尹珠媛抬起目光,对着那片正朝她涌来的黑暗与光海,向前踏出了第一步。
第178章
灯光完全暗下来之后, 整个场馆陷入纯粹的黑暗。观众席的嘈杂声被漆黑扩大,层层叠叠地冲击在舞台边缘,留出一片巨大到几乎要将所有人都吸进去的期待。
尹珠媛在黑暗中抬头。
她所在的小舞台位于长道的起点,主舞台在长廊的尽头。
这段路她白天彩排时走过很多次, 每一步都需要跟着音乐落在正确的点位。但此刻站在这里, 黑暗把她和观众席隔开, 她听不见自己的脚步,只能感受到脚下的震动从地板传上来, 仿佛一颗剧烈跳动的心脏。
她握紧手麦,指腹贴着金属网罩, 感受到掌心里那一点微微的潮意。
没有退路了。
INTRO音乐响起。
只有钢琴的单音旋律,在空旷的场馆里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来。
尹珠媛迈出第一步。她身后金色的灯光从舞台边缘亮起, 打在她的背上, 把她整个人勾勒成一道纤细的剪影。
裙摆的轮廓在逆光中被拉长, 帽檐的阴影落在她的侧脸上, 一切都显得朦朦胧胧。
"为何我又独自吃着饭——"
她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去, 穿过那片金色的光,穿过观众席的黑暗, 落在每一个正在仰头看她的人耳朵里。
她继续往前走,步伐平稳,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
"独自看电影——"
观众席的尖叫声涌过来,但她的目光没有偏移, 始终落在那条长廊尽头的主舞台上。
"独自唱着歌——"
走到半途,身后那束金色的光依然追随着她, 把她从黑暗中一点一点地剥离出来,然后又把她吞没在光的中心。
她几乎能感觉到光落在皮肤上的温度,从肩头开始蔓延, 顺着裙摆的轮廓向下流淌。
"每天像这样哭了又哭——"
"爱情很甜蜜,但在分手的阴影下——"
"今晚的我又再次无法成眠——"
最后一句落下时,尹珠媛正好走到主舞台的中央。
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略微拖长,带着轻微的颤抖,仿佛情绪被拉到极限后无声地崩断。
她微微侧身,卷发随着偏头的动作滑落,遮住了她的表情,只给镜头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灯光骤然熄灭,把她重新吞入黑暗。台下在那一瞬间爆发出被黑暗放大了数倍的尖叫。
随后,音乐正式开始。
前奏最抓耳的部分响起。
分解钢琴,短促而重复的敲击,循环着小小的歌曲动机,模拟着夜间城市里某扇没有关紧的窗户在风中轻轻碰撞。
灯光渐亮,从舞台两侧向中间铺开。先是一线,然后是一片,仿佛日出前地平线上那一道慢慢扩大的光。
雪允和张元瑛出现在舞台的左右两侧,像是两片从黑暗中浮现出来的倒影,轮廓从模糊变得清晰。
三个人站位散开,彼此相隔,姿态松弛。
薄合成器垫在底层,调出一层很淡的暗色滤镜,覆盖着整个舞台。短弦乐的片段偶尔掠过,碎片一样并不连续,但每一次出现都能为音乐增色不少。
尹珠媛的哼唱采样在音乐推进中加入,带着专门处理过的回声混响,在空气中短暂的停留,消散。
整首歌的底色瞬间就被奠定下来。
夜晚都市,孤独心碎。
“回忆明明还这么多,你到底想怎么样——”
雪允第一个开口,她的身体随着鼓点的律动轻轻下沉,重心落在单腿上,另一条腿虚点地面,胯向后顶,左右慢摆动,臀部向后推,动作缓慢而舒展。
她从左侧滑步而来,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扬起,在暗红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流动的光泽。
“我还是很喜欢,认为你也许还会回来——”
尹珠媛跟上,她抬起手,手掌柔软地向上轻抚,手臂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然后落在腰间,做出一个自我环抱的姿态。
“我明明就不是这样的人,从来没有过这样——”
她的目光跟随着唱段的进行微微下垂,看着自己脚边那一片被灯光照亮的区域,仿佛在思考什么。
“爱情真是狠毒,让我到现在还无法清醒——”
张元瑛从另一侧呼应。她的动作更慢一些,脚尖点地,身体微微侧转。
“被你的甜言蜜语欺骗,现在变得独自一人——”
三个人三种姿态,在同一个节拍里各自流动,又彼此映照。
她们没有对视,没有互动,但这种共处同一空间却各自沉浸的氛围反而让整首《ALONE》的情绪更加完整。
雪允的声音从另一边跟上来,要比先前低一个八度。
“倒不如就不曾遇见——”
张元瑛的声音从另一侧切入,轻轻交汇。
“没想到会变成如此——”
伴舞在她们身后配合,聚拢又散开。她们穿着暗色舞台服,动作并不喧宾夺主,但存在却让整个舞台变得更加立体。将“ALONE”的感觉放在了一个更大的空间里,让孤独变得可以看见。
预副歌到来。
乐器开始变重,弦乐的密度增加,鼓点的力度加大,情绪慢慢往上抬。
尹珠媛的肢体幅度随之放大。她屈膝半蹲,一条腿下沉,另一条腿向外延伸,手从大腿向上划过腰腹,抬至胸前,做了一个轻微的震动。
她的表管中有一种特殊的矛盾感。似乎要努力撑住,但又能明显感觉到那样硬撑的姿态本身就在消耗她。
身体随节拍微微侧转,侧脸向外,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嗔怪。
“我们就这样轻易地结束了吗——”
雪允的唱段落下,带着追问,又仿佛在自言自语,没有等待答案。
灯光再次转换。
顶光熄灭,红色的灯光从三个人背后打过来,将她们的身体轮廓照成三道漂亮的剪影。
头、肩、腰、腿。
所有线条都被光线勾勒出来,在黑裙的边缘镀上一层暗红色的光晕。
副歌到来,《Alone》最出名的舞蹈动作在这段音乐中展现。
尹珠媛转身走向中心位置,重心沉稳地踩在支撑腿上,另一条腿伸直,鞋尖贴着舞台地面,由内向外横向扫动。
动作缓慢,在摄像的仰拍下可以看清她腿部的每一寸移动。
从膝盖到脚尖,从内侧到外侧,仿佛鹤的长腿划过水面。
裙摆的开叉在这个动作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腿部的线条在灯光下被极大的拉长。
“一个人走着,一个人看着电视,一个人喝醉——”
尹珠媛的身体保持着微微后仰的姿态,肩膀稳住,核心收紧,腰部也没有放松,整个人的重心稳稳地沉在支撑腿上。
扫腿的同时,她的胯同步向外顶出。动作幅度不大,但那种分寸感很是微妙。
手部同步跟上。指尖带着极轻的力道,向外虚够,拉开,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长弧线,又收回来,落回身侧。
“在分手的阴影之下,今晚的我又再次无法成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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