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谁来定义‘益处’?”尹珠媛问,“我,还是您?”
苏成振往后靠了靠,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你能告诉我,就算你拿到了这份邀约,你会接吗?”
“这和我做不做决定没有任何关系。”尹珠媛的声音没有提高,但语气变得更清晰,“即使我选择放弃,这也和您在背后替我放弃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我承担不了的东西我可以自己说‘不’,但代表您至少也该让我看到选项。”
苏成振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珠媛,你是个聪明孩子。你应该明白,公司做这些判断是基于整体利益。不是每个机会都要递到你面前,有些筛掉是对你更好。”
“信任是相互给予的,代表。”尹珠媛双手撑在桌面,往前倾了倾身,“既然公司选择不信任我,那我也有权利质疑source music的诚意。如果我连基本的知情权都没有,继续合作的意义在哪里?”
谈话进行到这里,苏成振像是听到什么特别有趣的话,嘴角微微向上弯了弯。
“你觉得你可以走?”他靠在椅背上,语气松弛下来,“珠媛,你真的觉得现在的市场环境,你能找到比HYBE更好的位置?”
“你手里那几个国民品牌——可口可乐也好,炸鸡广告也好,都是公司拿BXS的空白期换来的。你以为是你自己谈下来的?没有HYBE的渠道和平台,你现在的商务资源连三分之一都不到。”
“续约条件可以谈,可以给你更好的分成,可以签对赌,这些都可以谈。”他说,“但如果你觉得离开HYBE就能一飞冲天,那我只能说你太年轻了。”
尹珠媛没有立刻回答,安静了几秒后缓缓开口。
“代表,您说的我同意。我现在的资源确实离不开公司的渠道。我从来没有否认这一点。”
她顿了一下,“但反过来,公司也从我身上收回了相应的回报。那些品牌找我,到底是因为BXS的捆绑,还是因为我本人的热度,您心里其实比我清楚。每次合作结束之后品牌方复投的意愿,您那边肯定有数据。”
“我接的所有商务,收益都会按团队分配比例给组合。”尹珠媛继续说,“这本身就是在给整个LE SSERAFIM供给。”
她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握紧。
“我现在的所有商务资源,除了团体的基础分成之外,几乎都回流给团队了。个人代言也好,品牌活动也好,最终收益都要按合约比例分摊。”
“这是团队运作的基本逻辑。”苏成振说,“你在团里,收益自然要分给团。你觉得不合理?”
“我并没有质疑。”尹珠媛说,“只是目前来看,确实是团队结构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我的个人发展。我的商务要去补团的账,我的个人热度要去分给合体活动。”
“我现在在团队里得到的,甚至都不能算是大头,”尹珠媛顿了顿,“团体本身并没有从中让我获益更多。”
听到这,苏成振嘴角微撇。
“您刚才说,离开HYBE我什么都不是。”尹珠媛侧了一下头,“那如果我一直留在这里,继续被这样‘评估’,‘筛选’,‘无知地被做选择’——我又算什么?”
苏成振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恼怒,只有一种对待年轻人特有的宽宥,甚至掺杂着一点怜悯。
“你?”苏成振无奈地说:“珠媛啊,你是聪明人。在这个地方,‘自我’是最不重要的。你可以想想宫胁咲良。”
尹珠媛的目光没有闪动。
“她的商业资源最开始也不比你少多少。”苏成振说,“但你要明白,如果不是她在你们出道早期有意无意地让渡了一部分曝光,你现在在韩国的认知度能有这么高?她付出的东西,也是你现在的底气来源之一。你觉得你离开之后,还有谁能给你这样的支持?”
尹珠媛面色闪过嘲讽。
“您说得对。咲良欧尼确实分享了很多资源给团体。”
她松开撑在桌沿的手,直起身,看着苏成振的眼睛。
“但您也要想清楚,如果公司继续用这种处理方式对待所有成员,等到续约期的时候,还有几个人愿意留下来?”
苏成振不以为意,“如果你非要和她比,那么Sakura在日本有另外的合约公司,她有退路。而你呢?”
他哼笑一声,故意问:“珠媛,你有什么考量?”
尹珠媛没有回答。
苏成振和她对视,最终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多出了些复杂的情绪:“你还是太年轻了。你想到的事,我们自然也早就想过。”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
“三大不会要从HYBE出走的艺人,而小公司……”他嗤笑一声,“一个在合约期就敢公开暗示公司不厚道的艺人,谁敢要?”
从业这么久,苏成振见过太多觉得自己能走出去的艺人,最后发现外面的世界比想象中窄得多。
但尹珠媛不为所动,“代表,这话没错。但谁又会和钱过不去?”
她笑了笑,“只要我能给她们带去足够的利润,她们会愿意承担风险。”
苏成振笑着摇了摇头。
“你还是太沉不住气。”他说,“只要我们向外施压,就不会有任何人会为了你而去得罪整个HYBE。你觉得你值这个价吗?”
“当然不值。”尹珠媛回答得很干脆,“我只是一个小艺人,其他公司当然不会为了我去得罪HYBE。这不是什么秘密。”
苏成振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她接得这么快。
“但如果是——”她微微停顿,“原本就和HYBE有龃龉的呢?”
苏成振的笑容稍凝。
“我去她们那,难道不是又上一波热趋?”尹珠媛语气轻松,“小公司本来就缺话题,现在有了现成的。我怎么会糊?”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苏成振坐直身体,眼睛不由自主地眯了一下。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尹珠媛但笑不语。
苏成振的手指停在桌面上,“谁接触你了?”
尹珠媛的长发散在颊边,听到这时忽然俏皮地眨了眨眼。
“要不您……猜猜看?。”
-
同年4月。
首尔中央地方法院外。
闵熙珍从大楼侧门走出来时,闪光灯像雪片一样涌来。她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
记者们几乎同时向前涌了一步。
“闵代表!对于本次庭审的结果有什么看法?”
“有消息称HYBE正在考虑上调赔偿金额,您对此有何回应?”
“关于NewJeans成员的解约诉讼,您是否有新的策略?”
闵熙珍迫不得已停住脚步,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镜头阵列中缓慢扫过一圈。
然后她看向了最边上那个举着话筒的记者,那个记者问了一个稍显突兀的问题:
“闵代表,您如何看待LE SSERAFIM成员尹珠媛近期的发言?有人解读其中包含对HYBE的不满。”
闵熙珍微微偏了一下头。
“珠媛?”
她的语气里带着很自然的随意。
“我对孩子们没有怨言。”她说,“珠媛是很好的孩子。当初在Ador试音时,我看着她一步一步成长过来。”
她停顿了一下,记者们举着话筒等着后半句。
“如果能再次合作,有何不可呢?”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停留,转身朝等候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走去。车门关上,车窗缓缓升起,将所有的闪光灯和追问都隔绝在了外面。
这句话被媒体以最快速度剪辑上传。
当夜,各个社交平台以“闵熙珍回应尹珠媛合作可能性”为标题的相关推文迅速登上趋势榜。
方时赫在挂断和苏成振的通话后,手机顶端弹出的正是这条新闻。
他盯着屏幕上闵熙珍的笑脸,耳边回忆着苏成振刚才所讲的和尹珠媛的争执,似乎在想着什么。
半晌,他才把手机放下,重新靠回椅背。
窗外,首尔的夜色正缓缓铺展开来。
第186章
飞机平稳地巡航在万米高空, 窗外的云层被午后的阳光染成一片耀眼的金色。
尹珠媛靠在宽大的头等舱座椅里半阖着眼,视线漫无目的地落在窗外那片绵延无际的云海上。
耳机里,崔敏英的声音源源不断地传来。
“珠媛,你这次真的太冲动了。不管是试映会还是和苏代表那番话, 你哪怕提前跟我通个气也好啊。现在公司高层那边什么态度还不知道, 你就这么……”
“部长, ”尹珠媛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放轻了声音, “如果不把态度摆出来,以后他们还会用同样的方式对我。今天只是推一个剧组邀约, 明天可能就是直接替我签续约合同了。”
崔敏英沉默了一会儿。
“……你就不怕高层那边真的翻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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