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在九月彻底失控。
HYBE股价从年初的高点已经跌去了将近四成,市值蒸发超过两万亿韩元。机构投资者开始撤资,散户在论坛上哀鸿遍野,股东大会上有人公开要求方拾赫辞去理事职务。公司内部人心惶惶,几个厂牌的负责人被轮流叫去开会,每次出来脸色都铁青。
到了月中,检方第三次传唤方时赫。
这次问询持续了十四个小时。
财经新闻里,方拾赫出来的时候脸色灰白,面对记者镜头一言不发,在律师和助理的簇拥下钻进黑色轿车。当晚,检方以“毁灭证据风险”和“案情重大”为由,向法院申请了对他的正式拘捕令。
虽然最终法院驳回了拘捕申请,但要求他缴纳巨额保证金并限制居住地,同时继续接受调查。
消息传出后,HYBE的股价在盘后交易中再次暴跌。
公司内部,已经是鸡飞狗跳。
企划部的办公室里,组长们对着电脑屏幕上不断跳水的股价曲线面面相觑。有人试图联系各大媒体做危机公关,对方公关部负责人的电话不是占线就是婉拒。甚至开始有投资人打来电话直接开骂,投资关系部的人接完电话出来,脸色煞白。
法务部全员连轴转了将近两周,每个人桌上堆满了文件和咖啡杯。律师团队从外面请了很多组,一组处理刑事调查,一组应对股东集体诉讼,还有一组负责审查所有对外文件。但即便是三组人马齐头并进,进度仍然赶不上事态恶化的速度。
公关部甚至在四十八小时内出了快六版的声明稿。
“这不是发声明就能解决的。”权代表把打印出来的稿子扔在会议桌上,有些焦头烂额。
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人,都是HYBE各核心部门的负责人。几个厂牌的代表都在,表情各异,但眼底的焦虑是共通的。
“BXS可以活动吗?”权代表问。
“刚结束军白期,成员们状态都还没调整过来。”有人回答,“而且现在这个情况……让他们出来发声明也不合适。更何况太亨本人也被卷进聊天记录的事情,舆论很复杂。”
“那其他厂牌呢?”
“其他的团体……恐怕体量不够,撑不起这个场面。”说话的人悄悄看着权代表的脸色,战战兢兢地答复。
会议室陷入沉默。
苏成振坐在边上,心里清楚地意识到这场危机爆发的时间点实在太差了。
BXS刚刚结束军白期,本该是团体全面回归,重新占领市场的关键节点。方拾赫之前还专门开过会,说BXS的下一次回归是HYBE下半年最重要的项目,所有资源都要往那边倾斜。
结果现在方拾赫本人被检方按住,BXS连合体舞台都还没来得及站上去就被这场风暴波及了。成员们各自的状态还在调整,大部分都刚刚结束兵役生活,还在消化回归的压力,让他们在这种时候出来面对媒体根本不现实。
“那现在能出面的——”有人开口,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
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个人。
尹珠媛。
她刚刚出院,并且在国际舞台上拥有巨大的影响力和话题度,是HYBE目前对外最有说服力的面孔之一。
更重要的是,她是这次风波中唯一一个没有被负面新闻波及的核心艺人。
聊天记录里她的表现堪称完美。
她全程都是被动接受。从未主动说过公司一句坏话。舆论对她的同情正在峰值,如果她现在出来说点什么,哪怕是简单的“感谢大家关心,我会继续努力”,都能在一夜之间稳住不少投资者的情绪。
“……去找珠媛。”苏成振提议。
会议室里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提出异议。
于是当天下午,尹珠媛就在宿舍迎接了经纪部韩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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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公司希望我出面表态?”
尹珠媛靠在沙发上,腿上盖着一条薄毯,脸色比出院时好了一些,但眉眼间仍带着刻意保留的几分倦意。韩组长递来的声明稿被随意搁在茶几上,她扫了一眼标题就没有再翻动。
“是的。”韩组长坐姿端正,语气多了些不自然的软化,“文案组已经拟好了,你只需要发在Weverse上。不用担心珠媛,就只是感谢粉丝,表达会继续努力的决心。别的什么都不用说。”
“什么都不用说?”
尹珠媛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玩味。韩组长表情僵了一下。
“珠媛,这次情况确实比较特殊——”
“组长,你们来找我的时候,哪一次不说特殊?”尹珠媛偏了偏头,“上次快闪取消是特殊情况,上上次改我的合作曲是特殊情况。组长,我来公司这些年碰到了多少特殊情况?”
韩组长沉默了几秒。
他今天的任务并不轻松,来之前苏成振就提醒过他,尹珠媛现在的态度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别把她还当成刚出道时什么都能配合的练习生。
“你有什么条件,可以提。”韩组长最终放弃了绕弯子。
尹珠媛没有立刻接话。她只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动作不紧不慢。
谈判这件事,谁先急谁就输。韩组长来之前大概已经准备好了各种话术和预设的方案,但她不打算给他任何发挥的空间。
“组长,我先问一个问题。”她放下杯子,“公司现在需要我,对吧?”
“……是。”
“那这次帮忙之后,我能得到什么?”
韩组长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之前谈过的合同条件,可以重新协商。个人事业自主权,资源倾斜,甚至是之前提到的分成比例……”
“股份呢?”
韩组长噎了一下。
“珠媛,股份的事情上次董事会已经——”
“我知道,否决了。”尹珠媛打断他,视线平静地落在韩组长脸上,“但我认为,现在是公司更需要我,对吗?”
韩组长没有否认。目前整个HYBE最能拿得出手,还没有被负面舆论波及的核心艺人一只手数得过来。而尹珠媛是其中最亮眼的一个。
但她也同样难以说服。她太清楚自己的商业价值,也太明白公司此刻的困境。韩组长来之前准备的“共渡难关”“公司培养不易”之类的感情牌,在她面前根本打不出去。
会议室里的空气僵住了。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韩组长的额头渗出薄汗,他在心里反复权衡着,如果尹珠媛真的咬着股份不放,他回去该怎么向苏成振交代。苏成振又该怎么向权代表和董事会交代。
就在他几乎要开口说“股份的事真的没有余地”时——
尹珠媛率先开口了。
她垂下眼,睫毛遮住了大半目光,嘴角那抹一直挂着的淡笑慢慢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倦意。
“算了。”
她出声,带着一丝叹息。
“我知道公司也有公司的难处。”
韩组长愣了一下。
“方理事说得对,艺人不该操心公司的运营和战略方向。”尹珠媛抬起眼,自嘲地笑了笑,“我以前太天真了。”
她的表情仿佛一个年轻人终于被现实打磨圆滑,学会了低头。眼底有一点失落,嘴角有一点苦笑,整个人看起来有种莫名的委屈却不得不认命的疲惫。
韩组长的心落回了肚子里,他甚至觉得自己刚才可能多虑了。这姑娘在公司这么多年,虽然最近闹了几次,但骨子里还是谦虚体贴的性格。
“股份……恐怕真的没有余地。”韩组长语气软下来,带上了宽慰,“但其他的,我一定会为你争取。你想要什么,自主权?资源倾斜?这些都可以谈。”
“我只要让步,公司就能答应吗?”尹珠媛抬眼看他,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除了股权,”韩组长答应得很快,“我什么都为你争取。”
尹珠媛看着他,沉默了半晌。
然后她开口,语气微妙的转变:
“组长,我可以不要母公司的股份,但……”
韩组长刚松下去的肩膀此刻又微微绷了起来。他感觉自己似乎落入了什么陷阱里。
“你说。”
“既然公司不愿意让我持有HYBE的股份,那么……给我一个独立的工作室。”
韩组长的眉头皱起来。
“工作室可以挂在Source Music下面,单独为我一个人设立。我要有自己的团队,自己的制作班底。”尹珠媛说:“我可以不参与母公司的决策不要母公司的股份。但我个人业务的部分,我想自己主导。”
韩组长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在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个人工作室在K-pop行业里并不少见,很多公司都会给核心艺人开个人厂牌或独立工作室。对HYBE来说,这其实比给母公司股份容易接受得多。工作室的股权结构可以灵活设计,不会涉及到母公司的股东利益,也不会引发其他艺人的连锁反应。
更重要的是,公司现在需要她表态。用一个工作室的名头来换她出面稳住舆论,怎么算都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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