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允珍怔怔地看着她,然后忽然笑起来,肩膀撞了一下尹珠媛:“哇……大发。这两天总看你一个人在练习室呆着,也不怎么说话,害我担心了好久。怕你是不是压力太大,或者心里憋着气。原来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尹珠媛嘛。”
一个人在练习室呆着是因为她兑换的舞台模拟训练。
毕竟模拟时常只有72h,而且是拿她2000点ANTI值换来的!
要是不能物尽其用,她的心真的会滴血。
“欧尼不觉得我有点太自大吗?”尹珠媛笑着问。
“觉得啊。”许允珍毫不犹疑地点头,“我第一次和你一起训练的时候就在心里想,哇,这个尹珠媛真是个自大狂。明明年纪不是最大,资历不是最老,但眼神里总写着‘我能做到最好’。有时候让人火大。”
尹珠媛挑眉。
“但是,”许允珍看着她,表情认真起来,“和你待久了就明白,这个行业里需要的就是这种‘自大’。没有心气的人走不远。尤其是我们……”
她环顾了一下空旷的客厅,声音低了些,“尤其是现在的我们。更需要有人相信,六个人也能做到比七个人更好。”
尹珠媛愣了一下,心头某处微微触动。她拖长声音“哦——”了一声,带着调侃:“我说欧尼这么晚还留下来陪我,原来是担心我的状态。欧尼竟然是这么细腻的人啊。”
“喂!不说这个了!”许允珍脸上发热,站起来,“来吧,继续练。你不是说要唱到所有人记住你吗?我才不会落后!我的part也不少,我们一起练!”
-
第二天,进度明显加快。
尹珠媛没日没夜地泡在系统的舞台模拟中,模拟舞台上,她可以毫无负担地失败、调整、在尝试。从G4到G5的高音,她最初十次有八次会破音或者音准飘逸,但好在最后找到了方法。
要学着“偷懒”。
前半段用有质感的胸腔推进,到转音时忽然转为更清亮的头声,制造出奇妙的音色对比,反而比一味的冲高音更有记忆点。
这些细微的调整是现实排练中很难快速试错和验证的。但在2000ANTI值的模拟空间里,她可以肆意实验。
当天下午的和练,音乐进行到那关键的四小节时,尹珠媛的唱法让练习室里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李指导站在镜子前听着,原本抱胸的手放了下来。她微微偏头,仔细听着。
一遍结束。
“刚才那段,”李指导指向尹珠媛,“你再单独唱一次。伴奏从第二段主歌进。”
尹珠媛点头,平复呼吸。
音乐响起。她开口,到那四个小节时,胸腔推动的厚实音色与骤然转换的清亮头声准确呈现。最后一个长音,她没有勉强维持音量,而是做了一个微小的渐强处理,让声音听起来游刃有余,甚至带着一丝舒展的余韵。
唱完,练习室很安静。
李指导沉默了几秒,忽然转身,对旁边一直默默观察的制作人说:“去监控室。”
两人离开,剩下的成员们面面相觑。许允珍看向尹珠媛,眨了眨眼,用口型说:“厉害。”
尹珠媛臭屁地努努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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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室里,李指导重放了刚才的录音片段,着重听了尹珠媛的部分。
“这个处理……”她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耍小聪明。”
“会不会太冒险了?”旁边的制作人皱眉,“原本的编曲在这部分已经很满,节奏也密。她这样唱很容易和伴奏打架,听起来不和谐。”
“那就调整编曲。”李指导果断地说,“把这几小节的伴奏做薄,鼓点简化,合成器往后撤。给她的人声让出空间。”
制作人有些犹豫,“可是苏代表特意叮嘱过,重录版尽量不要大改编曲结构……而且时间很紧,重新编曲,录制乐器,混音……三天绝对不够。”
“不用大改,只调整尹珠媛的部分。”李指导说:“编曲简化,反而能突出人声的层次和细节。朴制作人,你做音乐这么多年,难道听不出来吗?这么有想法的vocal表现,值得衬托。如果因为伴奏的问题埋没了,才是真的可惜。”
“可是……”
“他那边我去说。”李指导起身,“苏成振懂什么音乐制作?这事听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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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编曲的调整方案就下来了。尹珠媛拿到新的伴奏demo时,惊讶地发现她那四小节的部分,伴奏真的做了精简处理,让人声更加突出。
“这是李指导争取来的。”下班时,经纪人走出电梯时告诉她,“她说你的唱法值得更好的衬托。”
尹珠媛握紧了耳机,走出公司大门,潮湿的热浪扑面而来。尹珠媛习惯性地压低帽檐,跟在经纪人身后,向路边的保姆车走去。
已经是凌晨四点多。连续三天超高强度的训练,精神与□□双重透支,让她此刻处于一种闭眼就能昏睡过去的虚弱状态。
她只想快点回到宿舍,倒在床上。
然而,一阵压抑的,带着兴奋地骚动声从公司大门侧面的阴影处传来。
“是Oasis吗?”
“好像是珠媛欧尼!”
“珠媛!!这里!!”
尹珠媛脚步一顿,经纪人反应更快,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侧身,半个身子挡在她前面,低声道:“别停,直接上车。”
HYBE楼底下经常有粉丝接爱豆下班,她们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尹珠媛上辈子开舞室,这辈子当练习生,出道,自认对爱豆这个职业的理解已经足够透彻。
它是一份工作,需要专业、敬业,付出汗水甚至健康,需要承受巨大的压力和审视。她做得不错,动机或许混杂着系统任务、生存压力、以及一点点“既然做了就做好”的好胜心。
但和“热爱”无关。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就像社畜不会爱上打工的过程,她也没觉得自己会对“被围观”,“被追逐”这种偶像日常产生什么特别的感触。那些社交账号上不断增长的数字,留言和点赞,对她而言更像是某种工作成果的呈现,没什么真切视感。
但此刻,当她隔着经纪人的肩膀,看向那片阴影——
大约二三十个人,大部分都是女孩子,看起来年纪都不大。有人举着手机,有人拿着手幅,还有人抱着小小的礼物袋。他们的脸在昏暗的光线和手机屏幕光的映照下,看得并不真切,但那一双双望向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盛着的,是毫无保留的欢喜,期待,还有一丝怕打扰到她的小心翼翼。
她们在这个闷热的夏夜,守在公司楼下,等了不知道多久,只为了在她结束漫长训练走出来时,能看上一眼,能喊一声她的名字。
尹珠媛顿了顿,没能按照经纪人的指令,毫不犹豫地迈向保姆车。
她停在了原地。
经纪人诧异地回头看她。尹珠媛却越过他,看向那些粉丝。她的目光扫过他们汗湿的额头,扫过他们紧紧攥着的手幅,扫过他们因为她的停留而瞬间迸发出更明亮光彩的眼睛。
一种非常陌生却又异常汹涌的情绪,毫无预兆地撞进了她的胸口。
并非数据或者任务完成的指标所带来的。
那是活生生的,炽热的“被看见”,和“被珍视”。
她忽然想起,在系统模拟训练时,她可以设置“观众反应变量”。她通常设置为“随机欢呼”,是为了模拟真实舞台的压力。但有一次,她无意中将变量调成了寂静。当她唱完那艰难的四小节,迎接她的不再是掌声或欢呼,而是一片绝对的安静。
那一刻,即便知道是模拟,一种巨大的失落和空虚感仍然攫住了她。
舞台需要回响。表演需要观众。
原来,她内心深处,一直在渴望这种回响。
“珠媛?”经纪人低声催促,带着疑问。
尹珠媛吸了口气,抬手,轻轻拉下口罩,然后对着那片阴影,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笑容。
很累,但足够清晰。
“哇——!!!”短暂的寂静后,是压抑着音量的、激动的低呼。
“珠媛欧尼!!生日快乐!”
“欧尼辛苦了!”
“fighting!我们会一直支持的!”
声音七嘴八舌,有些混乱,但那份热切扑面而来。
尹珠媛心里那点陌生的情绪更浓了。她没说话,只是笑着对他们挥了挥手,然后目光转向马路对面。
那里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她转头对经纪人说了句什么。经纪人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显然不赞同。但尹珠媛的眼神很坚持。几秒后,经纪人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但还是紧跟在她身边。
尹珠媛穿过马路,走进便利店。冷气让她精神一振。她径直走向热食区,看了看关东煮的品类,然后对店员说:“麻烦您,热咖啡,十杯。关东煮……”她估算了一下人数,“这些都装上吧。分开装,多给些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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