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即便是流浪,又能持续多久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会有人知道,当事人都不知道,方成锦更不会知道,此刻,她将这些尽抛脑后,抬眉对周泽楷笑了笑。
他迎着她的视线,没有避开,不曾闪躲,两双眼眸远远交汇的一刹,他的眸光似乎倏地点亮。
微微抿起唇,弯起一个笑,周泽楷向她挥了挥手,幅度不大,矜持又腼腆。
这场比赛之前,三个臭皮匠绞尽脑汁想了一堆烂招,昏招频出,最后都被否决,吴羽策发自内心地认为这是纸上谈兵,周泽楷真正能指望的人只有他自己。
方锐却不服,没有实践经验又怎样,他还有理论经验啊!
“我现在就去找几个旮旯给木玩。”方锐自信满满,仿佛光明未来已在眼前,“等我学成归来,一定能成为恋爱高手,有我这样的军师,小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周泽楷隐约觉得不对。
“算了吧。”吴羽策说,“在游戏里找恋爱经验?看来小周的一辈子都要毁在你手里了。”
周泽楷觉得这句话说得很对。
“不会毁掉。”但他还是善良地说,“锐和策都想帮我,我知道,谢谢。”
他的人性光辉太刺眼,刺眼到足以短暂抹去方成锦的动物性,以至于她很难对小周兽性大发,仍然停留在欣赏美丽脸蛋的阶段,除此以外再无绮念。
这究竟是福还是祸,好像也说不清了。
方锐又知道了,他说:“你应该说那种台词啊,就是‘我好歹也是男人’那种,让她意识到你是对她有好感的异性!”
吴羽策持反对意见,投了一张否定票,“那不就是表白吗?太直白了。”
那天是疯狂星期四,于是楷方策也疯狂地乱成一团,久久得不出最佳答案。
可是这种事,本就没有什么最佳答案。
思绪一断,回到眼前,周泽楷定了定神,望向前方。
那是方成锦所在的方向,她穿过选手通道,向他走来了。
距离一步步缩短,她们走近彼此,终于相撞,这一次不再是额头碰额头,周泽楷在她面前站定,千言万语不得抒发,最终只融化成一个笑,柔和地挂在脸上。
许久不见,小周成了小周队长,那张脸却没有变,容光未减,反而愈加明艳,他正处在将开未开、将熟未熟的阶段,但胜在面庞浓郁美丽,足以令人心头微跳,周泽楷自知优势——方锐向他反复强调过,脸蛋,脸蛋最要紧——因此努力地开着魅惑技能,希望有用。
他的引诱很笨拙。十七八岁的青葱少男哪里懂什么引诱人的高招,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做到眨一眨眼睛,动一动睫毛,于是乌蝶飞颤,徘徊在湖光之间。
方成锦的目光凝驻在那光润的湖心,足足停了好几秒。
她看周泽楷的时候,周泽楷也在看她,他直视着她的双眸,清莹如玻璃,泛起洒脱的波光,澄映心目。
他沉浸片刻,直到她蓦然开口,叫他:“小周。”
周泽楷困惑地挪动视线,挤出轻轻的、象征着疑问的一声:“嗯?”
方成锦在他面前一伸手,说:“握手呀。”
他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攀上她的手指,缓缓地上下摇动着,不时观察她的神情。
笑容潇洒,语气随意,散漫中自有一道锋芒,那动人的光彩几乎是扑面而来,令他难以抵抗。
周泽楷再次抿唇,欲语未语,从饱受挤压的柔软唇肉就看得出他的纠结。
片刻后,紧绷的线条微微一松,又足以见得他已经下定决心,周泽楷忽然问:“可以约你出去吗?”
两人的手还握在一起,方成锦刚欲抽手就听见这句话,因而动作一顿,没抽回去。
有所停顿的不光她一人,实际上,在场的微草和轮回选手都沉默了半晌。
方明华满脸欣慰地看向周泽楷,想道:加油啊,小周,主动出击!
方士谦并不知道周泽楷这是怎么了,好奇怪,他不是还在呼吸吗,为什么要当着他的面约他妹妹出去?是觉得他陪不了她吗?那就大错特错了。
观察完眼前局势,王杰希了然地撤回视线,接着默默找出一本只存在于他脑海中的笔记,翻开新的一页,写下周泽楷的名字。
这不是死亡笔记,也不是他的必杀榜,只是对竞争对手做一个简单记录,仅此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好在方成锦并没有让他失望,她飞速抽回手,神色一变,警惕地锁眉问道:“你不会想让我带你去天安门看升旗吧?”
在第三十八次来到故宫、第二十七次来到颐和园、第六十五次站到天安门前、第七十三次排队买北京烤鸭、第九次爬长城之后,方成锦就开始后悔接待她异父异母的姐妹兄弟们了。
她与这些热门景点,死生不复相见。
周泽楷很冤枉,他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无辜地笑一笑,那张天然殊胜的面容顿时绽放出一些圣光,方成锦不禁捂住眼,仿佛被定在原地,艰难地道:“你先说你想去哪儿?”
“都可以。”他定定地望着她,说,“只要是和你。”
他又去观察她的反应了,在这个过程中,睫毛短促地颤了颤,然后轻声询问:“你想吗?”
腼腆而不善交际的人也会有强势的一面,从他的打法就看得出来。
三步枪体术,枪枪强硬,步步紧逼,说到这里,方成锦蓦然想起,她还没见识过真正的三步枪体术——夏休直播那会儿不算,竞技场是胡闹的场合,没人是动真格的,远远算不上真刀真枪的对决。
“好吧。”她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会儿,展眉一笑,搬出一场赌局,“要是你赢了,我就带你出去玩。”
周泽楷也笑,弯弯的眉眼如同美丽的柳枝,随风摇了摇,他说:“好。”
方士谦很欣慰:这就是没想和周泽楷出去的意思。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毕竟方成锦向来变脸如翻书,她可是很擅长反悔的。
至于那个三步枪体术?此前只看过比赛录像,未能真切地交手,得到的信息有限而浅显,很难不让人心生好奇。
然而即便只看比赛录像,也能从中得出“一枪穿云已经焕然一新”的结论。
因为他的两把银武,碎霜和荒火。
因为他的新任操纵者。
常规赛十几轮,媒体对此评价得不少,一枪穿云易主,轮回核心换人,荣耀日报的标题是:一枪穿云?枪王!
这个称号是给予银装加身的一枪穿云的,又或许还有另一层意思,要知道张益玮操纵一枪穿云的那几个赛季,可从未有人提出过这个称号。
遗憾的是,个人赛无缘相见,方成锦和方士谦只得耐心等待团队赛,届时才能一睹枪王风采。
团队赛的胜负将决定周泽楷的归处,作为轮回的副队长、周泽楷的前辈、队里唯一的有妇之夫,方明华不断给周泽楷加油打气,“小周加油,会赢的。”
看起来,小周真的很想把自己泼出去、泼向方成锦,那么,方明华自然会无条件支持他的一切决定。
方明华(已有主)自认为,他这个军师,可比方锐和吴羽策高明多了。
虽然没见过谁家约会结果是根据赛场胜负来决定的,不过她们毕竟是职业选手,也正常吧。
第146章 放纵一下
剪秋罗踏上赛场。
说实话,进场的一瞬间,方成锦脑子里只剩成败,至于那些暧昧气泡?她说话似流水,说完就流走,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徒留泡泡和周泽楷的少男心破碎一地。
这一刻,她眼中只有比赛场,而男人,只会影响她出手的速度。
不过多亏了方士谦,她的手速和手指灵活度一直维持得很好。或许其中也有王杰希的一份功劳?
百闻不如一见,方成锦这才发现一枪穿云的银武究竟经历了多大的改动,微草也有神枪手,然而论武器体积,一枪穿云的双枪似乎比叶下红的更大一些。
近距离瞧了几眼,对比愈发分明,方成锦不禁发自肺腑地感慨:“小周,你的枪真的很大……”
周泽楷的回答是:“呃?”
发黄牌,还是不发黄牌?这是一个问题,裁判为之困扰了许久。
很快,情况就不容方成锦再胡思乱想了。
尽管周泽楷是这赛季才出道的新人,但他的枪体术确实到了不容小觑的地步,三步之内,进退自如,这让一枪穿云敢于和剪秋罗硬碰硬。
战斗法师近在咫尺,她的魔杖下一秒就会抖出一道致命的技能,这样的距离,没有一名枪系选手会想着留在原地,远程打近战,大多近身即死,只有立刻拉开距离这一个选项。
选项固定,就摆在周泽楷眼前,他偏偏没有选。
一枪穿云竟然迎面冲上,男枪手微微屈膝,劲风冲击着衣物,风衣皮裤紧紧包裹着身体的轮廓,乍然漏泄一道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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