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 浮寝鸟_半弥酒【完结】(109)

  后来疼痛逐渐加剧,但仍在可控范围内。

  幸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躺在实验台上,看着天花板模糊的纹路,在忍下指令时配合地伸出手臂或调整姿势。

  改变发生在一次尝试性提取特殊血清因子的实验中。

  忍的设想是基于此前数据中一个微小的异常波动。幸的血液在离体状态下,对这份来自低级鬼的微量组织样本,表现出了难以解释的微弱排斥。

  这种排斥极不稳定,时有时无,但确实存在。

  “如果能够分离并稳定这种因子,”忍在实验前解释着,语气是医者的探究,“或许能开发出针对鬼的特异性抑制药物。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可能性。”

  “需要我做什么?”幸轻轻的问。

  忍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将一支装有淡金色药液的注射器递到她面前:“这是促反应剂,可能会引起比之前更强的排异反应。如果感到无法忍受,立刻告诉我。”

  幸点点头,伸出了手臂。

  药液推入静脉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洪流自注射点炸开,迅猛地席卷四肢百骸。幸的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数据记录。”忍的声音冷静地响起,手中的笔在记录本上快速滑动,“心率急剧上升,体表温度异常升高,再生速度波动明显——”

  话音未落,幸的皮肤开始出现骇人的变化。

  先是注射点周围的肌肤如同被无形之力撕裂般绽开蛛网状的裂纹,鲜血尚未渗出,裂纹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但愈合处立刻又崩裂,再愈合,再崩裂……崩解与再生无限的循环着。

  那景象诡异可怖,仿佛她的身体正在从内部被某种力量反复撕扯又重组。

  幸的呼吸变得破碎而急促,瞳孔开始涣散。

  高热以惊人的速度袭来,她的脸颊泛起病态的潮红,额头沁出大量冷汗,很快浸湿了鬓发。

  “雪代?”忍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

  幸没有回应,她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

  实验室内的监测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生命体征的数据疯狂跳动,朝着危险的红区一路飙升。

  “出去。”

  忍的声音冷得像冰。

  她猛地转身,对闻声赶来的两名辅助医护人员厉声喝道:“出去!全部出去!这里由我处理!”

  “可是蝴蝶大人——”

  “我说出去!”忍的眼神锐利如刀,那两人不敢再多言,慌忙退了出去,拉上了实验室的门。

  门合拢的瞬间,忍脸上所有的冷静彻底崩塌。

  她几乎是扑到实验台边,双手飞快地动作起来,调整输液速率,从药柜里取出数支不同颜色的急救药剂,动作快得带出残影。

  “雪代幸!”她抓住幸因痉挛而颤抖的手,用力握紧,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皮肉,“看着我!不许睡!听见没有!”

  幸的眼睫颤动了几下,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落在忍写满恐慌的脸上。她的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破碎的气音。

  幸的胸膛剧烈起伏,她身体内部的崩解还在继续,手臂上一道新的裂痕正在蔓延,深可见骨。

  忍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立马转身从器械盘里抓起一把手术刀,在幸手臂上那道裂痕旁快速划开一个更规整的切口,然后取出一支装有浓稠紫色药液的注射器,直接将药液注入暴露的组织深处。

  那是她私下研制的强效再生促进剂。

  “给我撑住……”忍的声音在颤抖,“你这条命……是我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我不准你……再随便丢掉……”

  药液注射进去后很快开始发挥作用。

  幸身体的抽搐逐渐平缓,崩解与再生的循环速度明显减慢。生命体征的数值在危险边缘徘徊许久,终于开始极其缓慢地回落。

  当最后一项数据脱离红区时,忍整个人几乎虚脱。她松开一直死死握着幸的手,背脊抵上冰冷的实验台边缘,才勉强站稳。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以及幸微弱但平稳下来的呼吸。

  忍缓缓滑坐在地。她看着实验台上那个陷入昏迷的身影。

  许久,她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擦了擦眼睛。然后她站起身,走到幸的身边,俯下身,用极低的声音,对着那个不可能听见的人说:

  “……你这个……笨蛋。”

  第75章 柢光

  幸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温暖。

  她极缓慢地睁开眼。视野先是模糊,逐渐聚焦。

  月光从病房的窗户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她正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薄被。

  而床边的椅子上,富冈义勇正靠着椅背,闭目沉睡。

  他看起来累极了,羽织的肩部有一道新鲜的裂口,边缘还沾着未完全擦拭干净的血迹与尘灰。握着日轮刀刀鞘的手,指节处泛着用力过度的青白。

  白天的任务一定很艰难。幸模糊地想。

  她想伸出手,碰碰他羽织上那道破损。

  指尖刚刚抬起,便因虚弱而颤抖,最终只是轻轻勾住了羽织下摆的一角。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惊醒了义勇。

  他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睛,湛蓝的眼眸在黑暗中清晰锐利,带着未褪尽的警戒。

  四目相对。

  幸看见他眼中的警惕迅速褪去,化为一种更深沉的情绪。

  她没有移开视线,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将那角羽织攥在掌心。

  就在这时,幸身体深处实验残留的剧痛再次翻涌上来。

  不是之前那种撕裂崩解的可怖痛楚,而是一种浸透骨髓的钝痛,仿佛每一寸骨骼都被打碎后又勉强粘合。

  她的呼吸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腔深处未愈的伤口。

  于是,她的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好疼啊。

  比在极乐教时,她不顾一切想要杀死童磨,却一次次被他弄得支离破碎只剩下一口气时还要疼。

  幸低下头,额头几乎抵住仍攥着羽织的手,咬住下唇,想要压抑住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呜咽。

  她没有发出声音,但颤抖通过相连的衣料清晰地传递了过去。

  义勇站起身。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床边,俯下身,伸出手臂,将那个蜷缩颤抖的身体整个拥入怀中。

  幸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彻底松懈下来。她将脸埋进他肩头,双手紧紧抓住他背后的衣料,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纤维。颤抖没有停止,反而因这个拥抱而变得更加剧烈,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崩溃的支点。

  而义勇只是默默地收紧了手臂。他的手掌一下一下,极轻地拍着她的背脊,节奏缓慢而稳定。

  窗外的月光无声移动。不知过了多久,幸的颤抖终于渐渐平息。疲惫如潮水般涌上,她的意识开始模糊,但抓住他衣料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义勇察觉到了。他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慢慢在床沿坐下,然后他拉过薄被,将两人一起盖住。

  这一夜,他们没有回千年竹林。

  幸在熟悉的体温与气息中终于沉沉睡去。

  两年来第一次,她没有再梦到血、鬼、或冰冷的壶。

  翌日清晨,幸在生物钟的惯性中模模糊糊的醒来了。

  天光尚未大亮,病房里一片朦胧的灰蓝。

  幸首先感知的不是视觉,而是触觉与温度。熟悉的气息将她环绕,坚实的手臂带着令人安心的重量落在她的腰间。

  是义勇。

  这个认知比任何清醒的思绪都更早抵达,她在彻底醒来之前,便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但身体深处残留的痛楚与疲惫让她很快放弃了挣脱的念头。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环绕她的手臂正在缓慢的抽离。温暖即将离去,被褥间微凉的空气试图侵入那方寸的安宁。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在她混沌的脑海能够组织起任何清醒的念头之前,她的手已经从被子里探出,手指轻轻搭上了那只正要离开的手腕。

  力道很轻,与其说是阻拦,不如说是一次茫然的触碰。

  义勇的动作顿住了。

  幸半睁着眼,睫毛在朦胧的晨光中颤动。迷离中,她似乎忘了自己身在蝶屋,忘了那些实验与痛苦,好像回到了某个遥远而平凡的清晨,只是模糊的觉得,他不应该在此刻离开。

  “……要去哪里?”她含糊地问,目光因未散的睡意而显得有些迷茫。

  这是她回来以后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明显的情绪。

  她在挽留。

  这不是清醒的幸会问的话。

  清醒的她只会沉默地接受他的离去,将所有的依赖与不安死死压在心底。

  正因如此,这个处于本能褪去所有厚重心防的询问,像一道微光,瞬间照亮了义勇一直试图解读而被她深藏起来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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