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 浮寝鸟_半弥酒【完结】(116)

  她拿起小刀,刀刃切入殷红的果实,果肉分开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苹果汁液顺着刀身留下,滴在矮几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幸将其中一半苹果递给义勇。

  切面很平整,果核清晰可见,在烛光下呈现出漂亮的颜色。苹果的香气混合着汁液的清甜飘散开来,却让义勇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痛。

  义勇没有接,只是看着她的眼睛。

  “你希望我吃吗?”

  幸的呼吸骤然停住。

  她看向了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困惑,没有责备,只有一片沉静的深海,仿佛能容纳她所有扭曲的念头。

  她没有再说话,她的沉默和更剧烈的颤抖,就是答案。

  义勇也没有再问。手掌再次覆盖上她拿着那一半苹果的手,然后他低下头,就这两人交叠的手,将唇轻轻印在了苹果光滑的表皮上。这个动作让他不得不微微前倾,打破了原本端正的坐姿,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交缠在了一起。

  那并不是一个仓促的触碰,他的唇贴合着圆润的弧线,仿佛在品尝,在确认,在通过这个殷红的果实,去填补她所有的不安与祈求。

  幸的手在他的掌心下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看到了他坚定的侧脸,看着他喉结因吞咽而轻轻滚动……他的所有动作都那么专注,冲垮了她故作镇定的伪装。

  义勇的唇离开了苹果,果皮上留下了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湿痕。他抬起眼,湛蓝的双眸在烛光下深不见底,静静看向她。

  “我在这里。”他说,声音却异常清晰,“你不必再压抑。”

  幸的手指猛地一颤。

  “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义勇继续说,每一个字都说的很慢,很重,“我在这里。”

  幸像是被那句话烫到,她想抽回手,却被义勇紧紧钳制着。她的视线仓皇地游移,最终落到了那把小刀上。

  上面的沾满了黏腻的汁液。

  得擦干净啊。

  许久,她伸出手,指尖搭上冰凉的刀柄。握住刀刀瞬间,她的手掌收紧,准备用干燥的手掌去擦拭刀身上的汁液,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久违的生疏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缱绻。

  但苹果的汁液黏腻,怎么也擦不干净,反而降干燥的手掌一并沾湿。

  就在这时,义勇咬下了苹果。

  果肉在他口中碎裂,果肉在他牙间游移。

  幸的颤抖着握住那把刀,刀身在烛光下流淌着冷冽而细腻的光,光滑如镜的刀面上,映出她自己模糊的倒影,而在她身影之下,是义勇沉静专注的轮廓。

  两个影子在在狭窄的镜面里挨得极近,近得呼吸可闻,随着烛火的摇曳时而重叠,时而分离。

  幸试着更用力的去触摸那把刀。

  可是那些晶莹的液体像是活物,顽固地附在刀身表面。

  无论她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烛芯偶尔传来的声响,和他们彼此交织越来越清晰的呼吸声。

  幸咬住下唇,试图压抑住喉咙里翻涌的呜咽,但失败了。一声绵长的啜泣从她唇间溢出,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悱恻。

  同一时刻,义勇吃完了那半颗苹果。

  他重新握住幸还在试图擦干净刀身的手。

  “幸。”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阻止的意味,他不希望她勉强自己。

  幸抬起头看向义勇,她眼中深处的黑暗被他的呼唤拉回了理智。

  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刀身上,与苹果汁液混合在一起。

  “我……”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是不是连这个都做不好了……”

  她俯身拿起刀,不顾一切地将沾满汁液的刀身含入口中。

  可能会被划破喉咙,但她没有一丝犹豫。

  金属的冰凉与苹果的清甜在舌尖混合。她含住它,像是要将所有的罪孽都吞下去。

  那一瞬间的画面,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诱惑力,狠狠撞进义勇眼底。他喉咙发紧,某种深埋的原始本能破土而出。

  他来不及阻止,汁液就被她尽数吞下,刀身变得干净。

  但她眼中的眼泪却流得更凶。

  “……你不必如此。”义勇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在碾碎自己方才那瞬间的动摇。

  他伸出手,不是去夺刀,而是捧住她的脸,拇指用力却温柔地擦去她脸上汹涌的泪水,仿佛想擦去她心中所有自我施加的污痕。

  “我会一直在。”他对她说,每一个字都像誓言,沉重而坚定。

  幸看着他那张总是没有什么表情,此刻却写满了痛楚与温柔的脸。

  然后,她松开了手中的刀。

  刀掉在矮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幸扑进义勇怀里,双手紧紧抓住他背后的衣料,将头埋进他的肩头,放声大哭。

  那不再是压抑的啜泣,不是克制的哽咽,而是毫无保留的彻底崩溃。

  两年来她的绝望与痛楚,还有那如影随形对自身的厌恶感,都在这一刻倾斜而出。

  义勇抱紧她,手臂收的很紧,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是那样用力……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将害怕失去她的恐惧传达给她。

  原来他们都如此害怕再失去对方。

  他能感受到她心中那片巨大的黑暗。

  也能感觉到,那片黑暗深处依旧有一点微弱却顽强的光,在挣扎,在燃烧,在不屈不挠地想要活下去。

  他会守护那点光。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在一起,再也分不开谁是谁。

  时光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了,只剩下他们彼此的存在。

  但这也足够了。

  对于挣扎在永夜的人们来说,这一点微光,便足以支撑他们继续前行。

  直至黎明到来。

  或者直到,与黎明一同沉入更深的黑暗。

  第78章 续词

  雪代幸睁开眼时,先感受到的是透过薄被传来的温暖,以及身侧沉稳均匀的呼吸声。

  她微微侧过头,看见义勇还睡着,眉眼在晨光中显得柔和了几许,少了平日里的冷硬。

  他睡的很沉,蜘蛛山上的任务消耗巨大,昨夜又陪她到很晚。

  幸的手指动了动,最终只是极轻地拂过他的紧蹙的眉间,那里的皱痕在她的指尖下微微舒展。

  幸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她想为他做点什么。

  这个念头来得自然而然。

  随后她小心的从被褥中起身,动作很慢,生怕惊醒了他。

  她穿上那件白蓝相间的羽织,系好衣带,然后赤足踩在榻榻米上,走向了灶间。

  拉开移门时,清晨的风带着竹林的湿气涌进来。灶门很干净,几乎可以说是空旷。

  两年来,这里除了偶尔烧水,在没有过炊烟。

  幸站在门口,看着那些蒙着薄灰的灶具,忽然有些恍惚。

  她挽起袖子,打了水,开始清洗。

  富冈义勇是被隐约的声响唤醒的。

  他睁开眼,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但那些声音,水流声、陶器轻碰声、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正从灶间方向传来。

  很轻,却真实。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两年里,这样的梦他做过很多次。梦里灶间总是亮着灯,有人影在里面忙碌,饭菜的香气会飘满整个屋子。然后他会醒来,发现屋子里只有自己,灶间冷冰冰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义勇坐起身,看向纸门缝隙透进来的晨光。那些声音还在继续。

  他起身,走向灶间。

  移门拉开一半时,他看见了她的背影。

  幸正背对着他,在灶台前忙碌。她穿着那件蓝白羽织,袖子挽到手肘,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侧颈,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动作有些生疏,舀米时多抖了一下,点火时试探了两次才成功,但她做得很认真。

  灶火在灶膛里跳跃,将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温暖而生动。

  义勇站在原地,没有出声。

  幸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见他时,她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很淡的笑容,但眼睛里有光。

  “醒了?”她轻声说,“再等一会儿,马上就好。”

  说完,她又转回去,继续专注地看着锅里。

  义勇看着她微弓的背影和她被晨光照亮的侧脸。那些他以为再也回不来的日常,此刻正安静地在他眼前铺开。

  他没有说话,只是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

  米粥的香气很快飘散开来。

  幸盛了一碗,端到矮几上。

  是很简单的一餐,白粥冒着热气,旁边还有一碟焯过水的小菜。

  她坐下时,注意到义勇的目光还停在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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