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 浮寝鸟_半弥酒【完结】(45)

  这么晚……他还没睡?

  幸放轻脚步拉开纸门,义勇果然未睡。

  他穿着白色的寝衣,背脊挺直如松,坐在矮桌旁,桌上孤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他半边沉静的侧脸,面前摊着一卷任务简报,目光却凝滞在纸页某处,似已许久未动。

  听见门响,义勇缓缓转首,深蓝色的眼眸在烛影下显得格外幽邃,他静静地望着她,无询问,亦无责备。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凝滞,沉甸甸的。

  幸仿佛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低气压,比夜露更寒冽,弥漫在小小的厅堂。

  “抱歉,在蝶屋耽搁了。”幸低声解释,脱下沾了夜露的羽织。

  他没有应答,默默收回目光,重新落回简报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纸页边缘,周身气息比这深夜更加冷寂。

  幸洗漱完毕,换上寝衣回到房间,义勇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静坐矮桌前。

  她迟疑片刻,轻声道:“嗯……我休息了。”

  “嗯。”他终于应了一声,比平日更显疏离。

  直到幸躺下,拉好被褥,才听到矮桌那边传来细微的收拾纸张的声响,接着是烛火被吹熄的轻响。

  黑暗中,熟悉的脚步声靠近,另一床被褥在榻榻米边缘铺开的窸窣声传来。

  幸躺在黑暗里,听着身侧平稳却似乎比往日更显紧绷的呼吸,心头那点奇异的确定感越来越清晰。

  他好像……在生气。

  为她深夜未归,无声地蕴着怒意。

  这个念头让幸有些无措,又有些……难以言喻的触动。

  自那夜之后,幸若出任务无法按时归来,或需在蝶屋留至深夜,便会提前用炭笔在从废弃卷轴上裁下的纸条上,写下寥寥数字:“任务延长,勿候”,“蝶屋配药,晚归”。

  纸条被她压在厅堂矮桌的砚台下。

  她从未收到回信,但每次回来,都能发现压纸条之处被清理过,砚台被轻轻挪开又放回原位,纸条则消失不见。

  有时她甚至能在桌角不易察觉的地方,觅得一点未擦净的墨迹,像是有人曾长久地停留在那里。

  她知道的,他看了。

  他在无声地回应着她。

  在一个暮春的午后,义勇接到一份需他单独前往邻镇查探的任务,预计需两三日方归。

  出发时,幸正坐在廊下休憩。暖阳融融洒落肩臂,白蓝渐变的羽织随意搭在膝头。

  “雪代。” 他立于院中,身负行囊,低唤一声算作辞行,“走了。”

  幸抬起头,阳光有些晃眼,她微微眯起眼睛:“嗯,路上当心。”

  义勇颔首,身影很快消隐在巷口光影里。

  宅邸瞬间安静下来,唯余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与朔偶尔的轻响。

  再无睡意,幸拿出自己的日轮刀擦拭刀身,锋刃映出她沉静的眉眼。

  习惯了义勇沉默的存在,此际的安宁反显出几分空廓。

  傍晚的时候,她简单做了些食物,一人默默用完。夜色渐深,她坐在义勇常坐的矮桌旁,借着烛火翻阅鳞泷先生留下的呼吸法笔记,试图进一步揣摩静之呼吸与水之呼吸在防御态势下的交融可能。

  烛火摇曳,在纸页上投下晃动的影,夜风穿过半开的纸门,携来庭中草木的清气,一切平和宁静。

  突然,一道迅疾的黑影如离弦之箭般掠过庭院,“砰”地撞在纸门上。

  幸瞬间警觉,手已按上刀镡。

  “嘎——!!!”

  急促尖锐的鸦鸣撕裂夜的宁谧。

  纸门被猛力撞开一道缝隙,朔几乎是翻滚着跌了进来,翅羽凌乱,几片黑翎飘落。

  它扑棱着飞到幸面前的矮桌上,声音嘶哑尖利。

  “紧急!雪代幸!京都!速往京都——!”

  第33章 京都

  凄厉的鸦鸣如冰刀入耳。

  薄脆的宁静似乎在这一刻被彻彻底底的撕裂了。

  听到“京都”二字,幸膝头那本鳞泷先生的笔记陡然失重,“咚”地一声砸落木廊。

  那声响突兀地撞破了夜的屏障,与她灵魂深处某种无法名状的警报瞬间共鸣。

  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失控地狂乱跳了起来,喉咙立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带来一阵强烈的窒息感和反胃的恶心,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髓极速爬升,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京都,她曾经的故居。

  为什么……如今听到这两个词,还会有这种反应?

  是因为前世的夫家吗?

  那是个吞噬了所有光线与希望的吃人宅邸。

  那些血色的记忆片段在脑海里变得模糊而遥远,对雪代幸来说那更像一个会吞噬的黑洞,她有时甚至看不清洞口的形状,只有一片虚无和冰冷。

  可在野方町那些平淡而温馨的日子,在峡雾山与义勇和锖兔那些艰苦充实而愉悦的训练,蝶屋姐妹真诚的笑容……这些画面如此温暖,如同黑暗中悄然点亮的微光,早已让恐惧深埋进不会再触碰的角落里了。

  但是心里也在一瞬间涌上一股矛盾的情感,它叫嚣着,让她不要去京都,永远不要回头,然而另一个声音却决绝的告诉她,她必须去,她有没有做完的事情。

  没做完的事……是什么?

  “嘎——嘎嘎!”朔焦躁地扑打着翅膀,嘶哑的鸣叫带着前所未有的担忧,这一次它没有再说那些自满的冷笑话来吸引幸的注意,它落在幸面前的桌案上,最喙轻轻啄了啄幸,试图将幸从那片无形的边缘抓回来,“幸?”

  幸却无意识地咬住了右手的食指指节,指尖传来的钝痛感让幸心里一惊。

  这是前世的她,隐忍时无处宣泄的近乎自残的习惯。

  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幸猛地克制住了,只是在指节的位置留下了两个深深的牙印。

  “没事。”她用力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京都那么大,她也早已偏离了前世那个令人绝望的结局。

  不一定是……那只鬼,即使是,她该做的事也是斩下它的头。

  她手中的日轮刀,就是为了斩断那些带来绝望的源头而存在的,是茑子的死,锖兔的牺牲,鳞泷先生的教导,也是为了那个沉默的少年份无声的守望。

  那些刻骨的痛与恨,早就已化作雪代幸挥刀的信念。

  她恨鬼,这憎恨不是源于模糊的前世,而是如今亲眼所见的惨剧,是刻在骨血里的责任。

  没有时间犹豫了。

  幸勉强地压下翻腾的寒意,冲进里间铺开纸条,抓起笔。

  她握笔的手却止不住的发抖,指尖冰凉僵硬,一滴墨汁滴落在纸上,迅速晕开一团污迹。

  幸强迫着自己镇定的写完字条后,匆匆将字条塞进砚台下方,浑然未觉墨迹透纸的慌乱。

  她快速地收拾着出远门必备的一些物品,拿起日轮刀检查刀镡和鞘带时,冰冷坚硬的触感带来熟悉的安心。

  然而,就在弯腰去捡拾一粒滚落脚边的药丸时,目光却无意间扫到壁橱最底层的一个被阴影覆盖的角落,静静躺着一只积满灰尘的木匣子。

  那里面,有一只放了很多年的红色纸鹤。

  她猛地移开视线,像是被那木匣烫到一般,迅速直起身子,一个极其模糊的片段突然刺入了她的脑海。

  那是她前世在竹林奔逃时……一段极其微妙的记忆,她被灌木绊倒,重重砸在冰冷的泥地上,就在她挣扎要撑起剧痛的身体继续时,眼角余光却瞥到另一团更浓重的黑影也被绊倒在地。

  它正无声地痉挛着,脖颈以一种完全折断般的姿态向上扭动黑暗中,然后它迅速扑了过来……

  这混乱的碎片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只留下更深的寒意和毛骨悚然。她没有再理会那颗掉落的药丸,一把抓起备好的包裹和日轮刀。

  刀鞘在转身时重重撞上门框,发出空洞的回响,在寂静的深夜里久久震荡,如同她无法平息的心跳,也像是对那个角落木匣的仓促告别。

  长途奔袭,披星戴月。

  当荒废神社那倾颓的鸟居终于在晨光中显现出模糊轮廓时,雪代幸终于赶到了与勘察队友交接任务的地点。

  长途不休的奔袭榨干了体力,但她浑然未觉。

  空气中,陈腐的香灰味与深秋草木腐烂的气息浓烈地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不断撩拨着她紧绷的神经。

  一个身影从神社主殿深重的阴影里几乎是“滚”了出来,动作带着点仓促的滑稽。

  他同样风尘仆仆,脸上带着连续侦查的疲惫和些许睡眠不足的浮肿,看清来者是幸,他明显松了口气,咧嘴扯了个算不上好看的笑:“是雪代啊!太好了,总算等到人了,我是村田。”

  幸在脑中快速搜索了一遍有关于这个名字的回忆,好像是当年藤袭山选拔时的同期生村田。

  “现在什么情况?”幸单刀直入,声音带着赶路的微喘。

  “哎呀,你来的太及时了!我在这儿等得都快被蚊子抬走了!”村田语速很快,声音刻意压低却掩不住一丝紧张下的絮叨,“情况比预想的可糟多了,来勘察的人加上我原本有三个,可是另外两个家伙到了约定的时间却杳无音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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