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枯枯戮山主宅另一端。
席巴与基裘的卧室里灯光暖黄，窗外雨丝细密。莱拉正向家主汇报此次行动的细节。当然，她抹去了其中风险较大的部分，只留下了可控、成功、无损失等关键词。
听完汇报后，席巴点点头，示意莱拉退下。
门合上后，基裘立刻把脸贴在丈夫宽阔的肩上，兴奋地捂住胸口：“米路真是越来越像一个合格的揍敌客了！老公，我太激动了！”
“嗯。”席巴抬手轻抚她脑后，语气沉稳，“可以给米路开放更多管理权限。”
基裘开心得围着席巴绕了几个圈圈，面露狂喜：“米路要越来越像妈妈的样子了！”
席巴宠溺地看了她一会儿，视线慢慢移向窗外。
米路，他们的女儿，这几年成长了不少。
他在她身上看见了一种正在勃发的力量。和伊尔迷那种早已定型的控制不同，和奇犽那种天赋的锋芒也不同。
那是一种更难以被培养出的、让人愿意相信、愿意跟随的引领力。
她管理莱拉、带走十位管家、擅自调度资源……这些并不是单纯的任性，这是她在试探权利的边界。
要说唯一有什么不好的，就是她做事太随心所欲，喜欢逃避，对枯枯戮山的一切又很疏离，不太上心——除了对她哥。
当然，这都是小问题。他以后会慢慢纠正。
席巴相信她未来会辅佐奇犽掌管好这个家，这也是她作为米尔榭·揍敌客的价值。
翌日早，揍敌客主宅餐厅。
“我？”米尔榭一脸诧异地指着自己，“代理管理家族事务？”
席巴颔首。
“我不要。”她连忙摇头。
席巴的眉心拧起，面带愠色，瞬间让她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桀诺摸着胡子，乐呵呵笑了两声：“席巴，孩子们不想干的事，就别硬逼。”
席巴沉默了片刻，最终沉声转变话题：“米路。听莱拉说，你们在委托里出现了失误。你和莱拉都要受罚。受罚结束后才能接新任务。就让……”
他目光在餐桌上转了一圈，在伊尔迷脸上停留了几秒，最后轻叹了一口气，说：“我亲自执行。”
米尔榭一口果汁差点喷出来。
“我想让哥哥来……能不能让哥哥来。”她小声试图抗议。
说着，她在桌底下踩了一下伊尔迷的脚。对方无动于衷。
这时，基裘忽然双手撑脸，声音里淌满了笑意：“米路，让妈妈来怎么样？我好久没有管教我的乖女儿了。”
米尔榭：“……”
她眼神瞬间阴郁下去：“那还是父亲来吧。”
......
同日晚，流星街废墟。
库洛洛坐在废墟高处，双手撑在身后。
流星街的夜晚很干净。星星一颗一颗挂在天上，清晰分明，汇成璀璨星河，有点忧伤，又有点灼热，慢慢流淌进他心里，让难以言喻的感觉再次漫了上来。
仰望着夜空，库洛洛缓缓道：“……我要去确认一些事。”
身旁摆弄着小恶魔手机的侠客头也没抬：“什么事？”
“你不用知道。”他淡淡道。
侠客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先转头对阴影里抱臂的飞坦露出一副“看吧”的表情，随后又在库洛洛看过来时迅速收起。
他轻咳一声，意味深长地说：“哦——我懂了。”接着话锋一转，“可玛奇不是说……她跟西索在一起了吗？”
库洛洛静静看了侠客两秒：“所以我要去确认一下。”
后面的飞坦冷冷插话：“确认了，然后呢？把她从西索手里抢回来？你什么时候也爱捡别人吃剩的菜了？”
库洛洛没有回头，语气依旧温和，却不带丝毫温度：“飞坦。她不是可供我们抢夺的东西。”
只留下这句话，他拿起身旁的书，转身回到屋里。
侠客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太对，也站起身走到飞坦身旁，尽量装作轻快：“团长可真任性啊。”
“库洛洛从小不就任性。”飞坦嗤笑一声，“等他再见到她，绝对忍不住，也绝对装不下去了。”
侠客苦笑一声，挠了挠后脑勺。
第100章 月光×重逢
回到房间后，库洛洛靠在床头，拿起枕边刻着小花的短木棍。
它原本很完整，后来被他自己折断半截，又被那个搜救员踩碎半截。剩下的部分看起来有点可怜，像他们这段破碎的关系一样，尖端刺出裂缝。
他把它凑近，指腹顺着断口缓慢摩挲，低头嗅了嗅上面残留的味道。
泥土、潮湿的木质气、海风若有若无的咸腥……还有一丝说不出的气味，像刻进木纹深处的隐秘记忆，一旦靠近，就会被唤醒。
他又想起荒岛上那棵红杉树的树洞。洞口外大海被枝叶茂密的树林遮挡，天光偶尔漏下，落成斑驳光影。红杉树枝缠缠绵绵，红杉树洞里的他们也缠缠绵绵……
他把木棍放回床边，发了一会儿呆，闭上了眼。
这一夜，库洛洛久违地做了一个梦。
梦里似乎回到了遥远的童年。
同样是冬天，流星街的夜依旧澄澈，大雪覆盖在废墟上方，世界变成一片洁白。
那时的他或许是四岁，或许五岁，总之是个还没有什么自我意识的年纪。
教会的修女们往他所在的街区送来了新的过冬物资。那年的冬天很冷，只记得死了很多人，尸骨堆满街边，有的被直接拿去当柴火烧了。孩子们为了几块难以下咽的压缩饼干斗争，以求活过这个寒冷的冬天。
他抱着抢来的食物回到废墟里临时搭建的住所。屋内被打扫得很干净，一切井井有条。
在库洛洛早期的记忆中，在这间屋子里，有一个面容模糊的女子，也许是收养他的女人，或许只是某个临时的看管者。总之，他连她的名字和样子都记不清了。
他抱着饼干，带着单纯又急切的喜悦冲回屋里。
那个女人躺在沙发上，身上穿着简陋的吊带裙，怔怔地垂着头，仿佛没意识到他回来了。
她周围的空气凝滞得可怕，一股看不见的凉意围绕着她。
那种残忍的寂静感好像也传递到了他身上。他不懂那是什么，只觉得有点惶然，有点不甘，像那场冬天的大雪一样，把一切都压垮了。
然后，他看着她站起身，光着脚，一步步走出屋外，身影很快消失在大雪里，再也没有回来过。
那晚，年幼的库洛洛靠在废墟顶端，双手撑在脑后，依旧仰望着流星街澄明的夜空。
星星很亮，月亮很圆。天上的一切仿佛在流动。他感觉它们越来越近了，像要掉下来。
在某一刻，他内心忽然流溢出一种阴暗的祈愿——让月亮再靠近一点吧，冲撞过来，碾压这片土地，踏平这块充满黑暗的地方。
他流泪了。
紧接着，分不清是梦还是真实的记忆，月亮真的变大了。像要撕裂天际一般，它急速在他的视野里放大，近得能窥见凹凸不平的沟壑。月华笼罩着整个流星街，黑夜被银辉点亮。
带着某种迫切的窒息感，它压过来了。
库洛洛猛地惊醒。冷汗顺着脊背流下，带着温吞的凉意浸透了他。
快要忘记的记忆在梦里重现，让他的心跳得有点凌乱。
他盯着黑暗里的虚空看了几秒，才拉开窗帘。窗外正常大小的月亮高悬在天上，周围笼罩着朦胧的清辉。
急促的心跳一点点平复，可一种难以言说的不安还是泉水般不停地往外涌。
他披上大衣，推门，径直走进隔壁侠客的房间。
侠客正坐书桌旁，手中鼠标快速点击着。屏幕的光把他的轮廓照亮。听见库洛洛急匆匆的脚步后，他猛地回头，注视了他几秒，语气有些不自然：“团长，这么晚了还不睡？”
“侠客，你现在开始查她的行踪，不管动用什么手段都可以。”库洛洛的语速比平日快了一点点。
侠客挠了挠后脑勺，点头应允：“……好。我现在查。”
库洛洛停在门口，像是想说什么，视线扫过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最终只是低声道：“越快越好。”
门被轻轻带上。侠客盯着门口看了一会儿，轻叹了口气。
......
时间倏忽而逝，新年随着一场覆盖枯枯戮山的大雪到来。
刚结束惩罚的米尔榭在揍敌客古堡昏暗的走廊快步行走。
在去执行新委托任务前，席巴和基裘说有很重要的事要与她商量。
她推开沉重的大门。面色威严的席巴端坐在主位。基裘则坐在一旁，电眼一阵阵闪着绿光，看见她进来后，嘴角立刻扬起夸张的弧度，俨然是一副极度兴奋的样子。
这让她有些不安，反手带上门，慢吞吞移到父母面前，微微低头：“找我有什么事吗？”
席巴握拳抵唇轻咳了一声，沉声说道：“米路，你成年也有一段时间了，找对象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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