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替那孩子忧心忡忡的唐克斯皱起了眉,脸色有些难看。
蓝影凉凉的语气里多了些咄咄逼人的味道,“我只问最后一遍,普劳特夫人,是谁,让你这个时候,来找我的?!”
温特眼睫微颤,沉默了下来。
“我能怎么办呢……”
满室寂静中,她终于开口,语调低微,脸上露出一种几乎就要崩溃的,似哭似笑的神色,“我能怎么办呢?!”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突然就有人闯进家里,告诉我亚伯特是一个——”温特搂紧了自己的孩子,咽下了那个字眼,神态狼狈又卑微,“我没办法替他辩解,他做错了太多事,连我都觉得无可原谅,可是我的欧文,他是无辜的啊……我不能失去他,我只有他了……”
“听说因为折损的人手太多,傲罗办公室连刚通过培训的新人都直接上战场了。”德拉科漠然开口,语气刻薄矜冷,“普劳特夫人,您的苦衷和不得已,对那些受害者家属说就行了,不用告诉我们这些不相干的人。”
“我……我明白……”温特痛苦地闭了闭眼,强忍着羞耻心慌意乱地解释道,“我也想过,伊万斯先生未必就愿意出手,可是——”
“妈妈,别哭了……”欧文探出小小的手,慌张地替她擦着眼泪。
温特慢慢将脸埋在不知所措的孩子的颈间,泣声道:“可是,乔登对我说,今天波特先生一定会来的,只要能够说动他就好了,说他才见过莉莉,一定能理解一位母亲的心情……”
蓝影与德拉科面色森寒,瞬间变得冰凌般尖锐的目光冷冷的望着她。
“温特!!!”
唐克斯心尖一颤,根本就不敢去看哈利现在的表情,一把拉扯着她就要离开,“够了,我真是疯了才会陪你过来!”
“不,等等——波特先生,求您了,”温特被她拽得一个踉跄,泪流满面地看向了哈利,哭得难以自抑,“欧文他才五岁啊!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您就可怜可怜他……看在莉莉的份上,求您了——我什么都答应——”
“别说了!”唐克斯气得眼眶都红了,“如果你还把那位夫人当朋友,怎么忍心在这种时候——”
“您的孩子可怜,那些因为您丈夫的出卖,失去父母的孩子就不可怜了吗?”
黑发少年终于轻轻的开口,眼底的神色是淡淡的疲惫与厌倦,“至于那种药剂,我也接触过相关的人,它直接作用于巫师的魔核——这世上哪有什么东西是平白就能得到的,那样几乎称得上是野蛮的消耗与转换,原本就是不可逆转的。”
温特呆呆的望着他,只觉得一颗心痛苦煎熬得都快要疯了,“难道真的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
“如果你只是想要让他活下去,”蓝影不知何时站在了哈利身后,暗沉的眸子幽暗晦涩,不带一点温度地注视着对面濒临绝望的女人,“彻底粉碎他的魔核就可以了,我是说,‘彻底’。”
温特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低头看着怀里害怕地睁大了眼,不敢吭声的欧文,恍恍惚惚呆立半晌,才惨然一笑,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颤音,“让我……让我想想……”
哈利静静看着,没有再开口,即使那孩子再无辜,他也不想因为一时的心软给蓝影招惹是非,毕竟这件事牵扯太大,一旦沾手,随之而来的会是数不尽的麻烦。
温特脚步蹒跚,带着孩子失魂落魄的推门离开了,大门晃动了一下重新关好,魔药店里顿时又陷入了沉默。
“抱歉哈利,”发现自己对那孩子的同情心居然成了别人利用的工具,唐克斯懊恼极了,满头灰发纠结成了一团,“我不该带她过来的——”
哈利摇了摇头,“不用抱歉,那些人既然有心试探,就算没有你,她自己也能找来。”
就算他这么说,唐克斯还是觉得很难释怀,看着他平静又苍白的脸色,对比前几次见面时神采奕奕的模样,在心里恨恨的把那些试探着伸爪子的蠢货骂得狗血淋头。
德拉科默默的伸手抱住了他,眼角有些发酸,总觉得自己的恋人就快要被一些看不见的灰暗的东西淹没了一样,之前的甜腻愉悦仿佛只是绚烂多彩的肥皂泡泡,被人一个一个的戳破,变得空落落的,就像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没关系的,德拉科。”哈利轻声的说着,低垂的眼神有点放空,也不知是在回应他,还是在告诉自己,“没关系的。不用总是这么紧张我啊,我又不是玻璃做的。”
他无声地叹口气,甩开那点低落空茫的情绪,把注意力全都放在正事上,“刚才她说的乔登,也是傲罗办公室的?”
“是的。”唐克斯配合地转移了话题,“乔登·德力士,福吉的人。”
提到他的姓氏,哈利倒是反应了过来,“是他呀。”
店里现在没客人,几人围着一张小茶几坐了下来,见蓝影自个儿端着茶水过来,哈利左右看看,问道:“瓦妮莎呢?”
“去对角巷取订购的魔药材料去了,”蓝影将杯子一一放在他们面前,“约西亚跟着呢。”
喝了一口红茶,唐克斯开始向他们讲述昨天审讯的经过。
“……他们给普劳特服用了吐真剂,他什么都交代了。原本他截留了那些药剂,以为没人知道,可是就在去年邓不利多失踪的那段日子,突然有人给他传讯,威胁他暗中传递消息,否则就要曝光那件事情。”
“开始他们联系不多,只问了一些几乎是半公开的搜查行动,表现得像是私底下贩卖违禁品的黑巫师,他还心存侥幸,直到一次针对翻倒巷的临时搜查任务,普劳特泄露了人员安排及行动时间,结果那次去的傲罗无一生还……”
牺牲的都是她朝夕相处的同事,唐克斯话音停顿了一会儿,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继续开口,“那样的把柄,可比药剂的事严重得多,那些人再找上他的时候,他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一步错,步步错,从透露行动安排,到误导搜寻方向,甚至是最后明知对方要设伏的时候,因为心虚,有意无意的先将那些和自己一同去过那个地下实验室的同伴一个个引上绝路……
“或许是怕引起怀疑,他们每隔一段时间,才会下手。”唐克斯面色沉痛,咬牙切齿地说,“普劳特说他早就后悔了,可是后悔有什么用?!能让那些枉死的人活过来吗?!”
哈利揉了揉额角,低声问道:“牺牲的人,是不是都被吸干了血?”
“能够找回——”唐克斯喉头哽了哽,“找回尸体的,并没有这样的情况。”
“还有没能找到,或者只以为是失踪的吧?”哈利目色幽深,“上次碰上伏地魔时他就在吸艾丽斯的血,看上去很不对劲——我和邓不利多教授问过黑暗议会的人,那样狂暴到几乎没法儿控制的力量在血族内很罕见,恐怕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吸食大量饱含魔力的精血安抚。”
唐克斯登时拍案而起,头发都直接气炸了,“所以,那些混蛋一次次袭击我们,压根就是在——就是在捕猎?!!!”
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她用力地攥紧了拳头,神秘人和他的属下如此张狂残虐的行为,比十几年前留下的记录要过分得多,至少那时候,他们眼里看到的是敌人,而不是食物。
胃里一阵翻腾,忽然觉得有些作呕,唐克斯再次想起那些牺牲的同伴,想到他们经历了怎样的惊惧绝望才痛苦的离开这个世界,心里头恨得滴血。
“尼法朵拉——”哈利也站了起来。
唐克斯深吸了一口气,冲哈利摆了摆手,“没事,我只是觉得——”她压了压心底翻涌的情绪,苦笑着说,“我不想迁怒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但是,现在却觉得,为那个人的孩子奔走,实在是太蠢了——”
也太对不起那些,死不瞑目的战友。
“那是两码事。”哈利说。
“我会提醒大家多注意一点,”她绕过茶几,给了担忧望着自己的黑发少年一个拥抱,“你也是,哈利,万事小心。”
简单的道别之后唐克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背脊挺得笔直,依旧是干净利落,随时准备上战场的姿态,阳光下渐行渐远的身影竟像极了他前世的那些同伴。
蓝影抬手按了按哈利的头发,唤回他的注意力,“午餐吃了什么?要不要再吃点东西?”
他问得认真,仿佛比起方才讨论的那些,这件事才是最重要的一样。
“不用了,”哈利收回目光,勉强笑了笑,“在罗斯莫塔女士那儿吃了蛋糕,味道很棒。”
“才十二点呢,”蓝影又看了德拉科一眼,“如果累了,就先上楼休息一会儿。”
作为级长他们得留到最后,直到本学院离校的学生都回到霍格沃茨为止,哈利想想时间的确还早,偏过头去征求恋人的意见,“德拉科?”
“上午也逛够了,”德拉科轻声说,“休息一下也好。”
两人一起来到三楼的休息室,推门就见到一整套看上去就很舒适的暖色调的布艺沙发,哈利打量了一番周围,发现多了些温馨有趣的装饰物,想来都是普利莫挑选的了,对他们的相处倒是放心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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