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有和詹姆一样不怎么服帖的黑色头发,和一双像莉莉那样温柔美丽的绿色眼睛,或许有点瘦,但看上去很精神,对刚接触的新奇的世界充满好奇。
他会为同龄人过于热情的态度不知所措一阵子,然后,一定也会很好的融入到他们中间去。
他会在詹姆获得多次魁地奇杯的大球场上畅快的飞行,在莉莉经常流连的书架前挑选书籍,在格兰芬多永远热闹非凡的公共休息室里和朋友们嬉笑玩闹,在他们经过了无数回的走廊里穿行……
他就在霍格沃茨,那个世上最美好最美好的地方,那个他们留下无数难忘回忆的地方,莱姆斯这么想着,嘴角噙着一丝笑,一颗心柔软得仿佛就要化开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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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旧混迹在麻瓜世界,像过去一样,为了掩盖身份每隔一阵子就换一份工作,只偶尔和认识的人通个信。
唯一不同的,就是订阅了一份《预言家日报》,重新去面对那个让他仓惶逃避了多年的世界。
——那很不容易。
圣诞节快要到了,莱姆斯在厨房里折腾了好几天,亲手做了不少的糖果,挑挑捡捡了一番打包了一大盒,犹豫许久,还是没有署名就寄了出去。
满大街都飘扬着雪花与圣诞歌曲的时候,他独自呆在房里,悄悄猜测哈利明天早上收到礼物的样子。
或许那孩子会收到许多礼物,或许他不介意有谁一时大意忘记了署名,或许他会懒洋洋的坐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温暖的大壁炉前,和他的朋友们一起拆开一个个礼盒,在发现那些漂亮的糖果时——原谅他的自吹自擂——随意的拿起一块尝一尝,并和朋友们一起分享。
那双漂亮的绿眼睛,是不是也和莉莉一样,会因为甜滋滋的味道愉快的弯起来?
莱姆斯翘了翘唇角,在四处传来的欢声笑语中,头一回带着期待也微微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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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林啊,真高兴能够见到你莱姆斯!”
莫丽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之后不容拒绝的将他拖到了餐桌前。
“来尝一尝我刚做好的三明治,你一定还没有吃早餐吧?”
“哦是的,谢谢,莫丽。”莱姆斯被按坐在椅子上,接过了她递来的食物,又忍不住四处打量起来。
陋居的变化不大,还是熟悉的温馨的模样,架子上多了些韦斯莱一家的照片,挂钟上大多数的头像都指在“在家”的位置,但整栋房子都安静得过分。
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似乎来得有点早。
莫丽又将一杯牛奶放在他面前,却很遗憾的对他说:“你该早点过来的——哈利前天才离开陋居。”
“他去哪儿了?”莱姆斯愣了楞,失落之余又开始担心起来,他知道那孩子其实并没有多少可以投奔的地方。
“破釜酒吧。”莫丽坐在了他旁边,看上去有些苦恼,“我们都很欢迎他在陋居过完暑假,但哈利有他自己的计划——哦,我不是说那样独立又能干,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有条有理的不好,但他才十二岁,罗恩连暑假作业都得我们催着写呢。”
莱姆斯还以为,哈利会很乐意在这样的地方生活,来之前为今天的拜访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准备,却万万没想到连陋居都留不住那孩子。
即使对他这样的异类而言,这里也是真心实意的接纳他,“家”的味道最浓的地方——在高锥克山谷他们一同帮忙盖起的那栋房子化作废墟之后。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像个气球一样一戳就破,莱姆斯离开陋居后,磨磨蹭蹭的来到了对角巷的入口,那个看上去阴沉沉脏兮兮的小酒吧,一大早还很冷清的店里只有老板在吧台后忙忙碌碌,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神态轻松的整理着柜台。
“早上好,卢平先生。”汤姆居然还记得他,“要喝点什么吗?”
他摇头拒绝了,“不用了,汤姆。”
“哈利去丽痕书店了。”汤姆漫不经意的说,仍自顾自的忙碌着。
被他直截了当一语道破心思的莱姆斯有些尴尬,讪讪地应了一句:“谢谢。”
“你是来接他走的?”汤姆又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问。
莱姆斯没有接口,沉默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
“哦。”汤姆没什么兴致的收回了目光,“那就别傻等了,他一般都要在那儿看一上午的书,午餐时才会回来。”
莱姆斯再次道谢后,步入了对角巷,天空略有些阴沉,小道上的人也不多,他静静的走着,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在弗洛林冷饮店停了下来,点了一份洒满草莓酱的冰淇淋,坐在了门口的蓝色大伞下。
对面的丽痕书店橱窗的玻璃上,贴着许多花哨的广告,挡住了往店内查探的视线,让他对海报上那张笑得灿烂的脸生出些不耐烦来。
——那孩子离他那么近。
他用小勺子挖了一团冰淇淋送进嘴里,草莓的甜香随着冷意在舌尖弥漫。
在他毫无胃口,有一下没一下搅拌着冰淇淋的时候,天空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朦胧的雨雾中,不远处的书店变得更加模糊了。
莱姆斯独自坐了许久,直到那份冰淇淋全都黏糊糊的融化掉了,才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又随意的将它变成了一把雨伞,撑开后起身朝对面走去。
驻足在某张海报下,透过橱窗,他终于见到了那个孩子。
黑发男孩安静地坐在墙边一个不会妨碍到其他人通行的角落,低头看着放在膝上的一本厚重的书籍,在看到有意思的地方,还会拿起搁在身边的笔记本摘录下来。
最讨厌别人将他的书店当作图书馆的沃森表现出了极大的纵容,天色阴暗,那个吊灯照不见的角落已经亮起一盏与周围装饰格格不入的新壁灯,明亮又不刺眼的光线落在他身上,照见那张年轻稚嫩的脸,和他格外专注的表情。
曾经那个肉嘟嘟的,稍稍一逗就咯咯笑作一团的小宝宝,已经长这么大了。
莱姆斯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不由自主的上前一步,一眨不眨的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因为靠得太近,玻璃上很快蒙上一层白雾,他伸手慢慢的擦掉了,强烈的痛楚与欣喜交织在心底,汹涌激荡,冲击得眼眶都有些发红。
或许是被看得久了有所察觉,那孩子从书本里抬起头,莱姆斯脑子里懵了一下,在他望过来之前,竟直接用上了幻影移形消失在了原地。
空荡荡的橱窗外,一块手帕轻飘飘的落了下来,很快被屋檐滴落的雨水浸透,湿沉沉的耷在了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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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你就那样落荒而逃了,这半年多都没再去找过他?”
病床上,苍白瘦削的男人忍俊不禁的看向他。
即使已经被各式各样的问题追问了一上午,莱姆斯仍然好脾气的点着头,“是的。”
弗兰克被他懊恼的表情逗乐了一会儿,随后又渐渐收敛了唇角的笑意,朝他伸出了手。
莱姆斯默默握紧那只苍白无力的手掌,已经失去神智十几年,上次探望时还根本就不认识他的朋友们居然能有清醒过来的一天,简直就像是梅林安排的奇迹一般。
他满心都是庆幸与感动,恨不得再多说一些什么,只要能得到回应,能证明这不是他臆想出的梦境。
“莱姆斯,”弗兰克低叹了一声,“当年,我很抱歉——”
他知道眼前这个温和敏感的男人有多在意同伴的信任,可偏偏,在那些黑暗动荡的日子里,最难得的,就是彼此信任。
“提那些做什么,都过去了。”莱姆斯温声说道,“你和艾丽斯能够恢复,就比什么都好。”
“纳威和哈利一个寝室,关系很不错,”弗兰克鼓励的看着他,“暑假时可以让哈利到隆巴顿庄园做客,你也一起去啊。”
莱姆斯想到自己的特殊状况,有些犹豫,正要拒绝,对面病床上的女巫皱起了眉。
“你就不想陪那孩子生活一段时间?”艾丽斯很轻很慢的开口,嗓子还有些明显的嘶哑,“莱姆斯,你也是知道的,哈利其实并没有多少长辈可以依靠——你真要一直这样躲着他吗?”
她语调轻微的抱怨了一声,“要是恢复得早一些,我才不舍得让他一个人留校过圣诞呢。”
莉莉知道了该有多难受呀。
艾丽斯想。
错过了孩子的成长,在他最需要的时候,连最起码的拥抱都不曾给他,是她清醒之后最在意的事情,纳威回校前那样恋恋不舍的和她告别,好像生怕下次回家时一切又会恢复原样,红通通的眼睛看得她心疼极了,恨不能把人留下,一直留在身边再也不要分开。
她可以理解莱姆斯的心情和处境,但真的很难接受他懦弱到让自己逃避那么多年,平白错过那些别人求而不得的珍贵的相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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