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凡尔纳尚且年轻,还不满二十岁,他的所有朋友都比他年长。他不知道自己来边境是来做什么,因为朋友需要时时刻刻待在巴黎保护喜欢的人,他这个没有软肋的孤家寡人就毫不犹豫地替对方去了。
战火还未燃起,但巴黎已有暗潮汹涌,凡尔纳也听说了一位同事的亲属被暗杀的消息,可除了惋惜之外,也没有太多感想。
他还以为这是一次普通的出差。即使战争要来了,他也没提前预感到什么,还是一如既往地笑着面对每一天。
瞧瞧,他的生活多么美好:
早上,小仲马寄了信过来,哟,居然不是一个人写的,还有利安德的笔迹。这对情侣向他发出了邀请,让他出差后过来做客,真好,他们和好如初了。
他提笔写信,答应一定赴约。
中午,厨师听说他从巴黎来,担心他吃不惯这里粗糙的食物,于是试着做了巴黎流行的甜点,虽然味道不伦不类,但这份好意让人动容,凡尔纳很高兴地和这位厨师道了谢。
下午,他无事可做,他名头虽然响亮,实际上也只是个挂名将军,所谓将军只是荣誉头衔,因而既没有文件要批,也没有士兵要操练,闲得令人发指。
他看到士兵们正在负重训练,于是好奇地去看了一眼,恰好赶上他们休息的时间段,一群穿着军装的士兵一点儿也不讲究地席地而坐,一边喝水,一边聊着天,见凡尔纳过来,一眼就认出了凡尔纳的军衔,都笑着取了帽子,和他打招呼:“日安,长官。”
“日安,各位。”凡尔纳也取了帽子,和热情的士兵们聊了起来。话语间,发现他们大多是从西部调过来的,大部分没有什么文化,不太认识字,只有只有他少数接受过教育,不过相处起来其实还不错——但这个不错的初始印象等到了晚上就开始改变了。
晚上,他无意间听到士兵们在唱什么歌谣,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军歌,仔细一听,曲调十分通俗,歌词十分……低俗。他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白天那些看起来还算正经的士兵怎么会唱这样的歌呢?
他们唱的居然还是英文歌——他的意思是,法国军队里流传着一首极度低俗和猥.琐的英国军谣!
Do your balls hang low?(你的蛋.蛋垂得低吗?)
Do they dangle to and fro?(它们是否来回晃荡?)
Can you tie them in a knot?(你能把它们打个结吗?)
Can you tie them in a bow?(你能把它们系个蝴蝶结吗?)
……
Can you sling them on your shoulder,(你能把它们甩到肩膀上,)
Like a lousy fucking soldier?(像个该死的士兵一样吗?)
……
Find a woman if you can.(找个女人吧,如果你能。)
If you can't find a woman,(如果找不到女人,)
Find a clean old man.(找个干净的老头也行。)
他亲爱的士兵们就唱了这些东西。
凡尔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被这糟糕的歌词震惊得瞠目结舌。最关键的是,唱这玩意儿的不只是一个人,一群人都跟着唱,像是在唱什么美妙的歌谣似的,十分陶醉,甚至眯起了眼,露出一副十足享受的模样。
你们不认得自己国家的字,却会唱英文歌吗?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也欣赏了好半天他们的军谣,士兵们才注意到他,可他们也不惊慌,也不害羞,只笑着说:“你好啊,长官。”
“……你们在唱什么?”凡尔纳也没心思打招呼了,只问。
“英国歌。”领头那个士兵十分坦然,甚至还问他,“你要学学么?”
“……”凡尔纳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不了。”
士兵嬉闹着走远了,看得出来,他们是真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凡尔纳望着他们的背影,心想:难道他们不知道自己唱的词儿是什么意思吗?抱着这个疑问,他还真去问了他们,得到的答案是——
“我亲爱的长官。”他们说,“我们当然知道它的意思。”
这伙人丢下一句让他万分不解的话,就嬉笑着走远了。
他看着他们走远,表情像便秘一样,又青又白。这种粗俗的歌词要是敢在巴黎街头唱出来,是要被当街打死的。难道法国其他地方对文雅毫无追求么?以至于会传唱这样奇葩的军谣?
他将这事儿告诉了朋友小仲马,对方不久后便回了信,信里意思很简单:法国只分巴黎和其他乡下。
对方在信里写:【利安德告诉我,乡下人是这样的。他们不懂得什么叫脸面,所以再没有廉耻的话也说得出口。对了,他让我问你,你听到的那首歌叫什么名字来着?他有些好奇。】
凡尔纳:“…………”
他哪里会知道这个?!
话虽如此,他还是捏着鼻子去找了当时的士兵们,问他们之前唱的是哪首歌,他们却说不知道,是前阵子有人在附近偷听了一个在河里洗澡的英国士兵唱歌,才渐渐流传开的。
凡尔纳:“…………”
英国佬就是粗鲁。
军队里发生的事如此奇葩,却也不乏乐趣。尽管凡尔纳并不愿意同士兵们一同唱歌,也不乐意和他们一起下河洗澡,却会对他们违反军纪悄悄下河洗澡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此士兵们见了这位空降的长官,态度也还算不错,每每见面,总要喊一声:“日安,长官。”
第33章 战争
这样啼笑皆非的军队生活持续了快两个月,期间,小仲马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收到一封来自凡尔纳的信件,对方竭尽所能地和他吐槽那些粗俗而奇葩的士兵们,并表示国家不能因为他们是乡下人就不教他们美学和修养。
凡尔纳过了许久仍对那首粗鲁的英国军谣耿耿于怀,每每提到,都会说:“发明这首歌的英国人应该被打死,上帝不会饶恕他的。”
“你会有那个机会的。”小仲马敷衍地回复。
“也对。”凡尔纳在信里写,“要是真的碰到了那个英国佬,我一定要打他一顿,他侮辱了我的耳朵。感觉写信真不方便,这里什么时候能装上不限次数使用的电话或电报?”
利安德作为和小仲马生活在一起的人,把这两个人的信件交流看得清楚。凡尔纳真的是很有意思的人,对方一开始提到那首极尽猥琐之能事的军谣,不是用语言概括那首歌的粗鲁之处,而是把歌词默了下来,写到信里寄过来,原原本本地让他和小仲马看了一遍。
他的英语很烂,几乎不认得几个词,看得磕磕绊绊,还是靠着小仲马的翻译才弄懂意思,笑得半天停不下来。小仲马原本是很正经的,翻译歌词内容时脸部肌肉也不受控地抽动了一下,好半天才说:“很难想象世界上竟会存在英国这样的国家。”
“他们怎么这样啊?”利安德笑出了眼泪,小仲马就拿了纸巾帮他轻拭眼下的地方,“我快笑死了。”
……
又过了一段时间,凡尔纳的信件来得没有之前那么频繁了。利安德一开始没察觉到,后来忽然想起凡尔纳这个人,就对小仲马说:“凡尔纳最近怎么不来信了?”
“在打仗。”小仲马回答,“这会儿估计在战场上。”
“……他真上战场啦?”利安德有些惊讶。他对此没什么概念。他倒是知道凡尔纳当了个挂名将军,可他以为对方的工作内容是坐在办公室里等待前线捷报,一边吃马卡龙,一边充当吉祥物呢,没想到这挂名的职务也要上战场。
“是的。”对方说,“总会有需要他的时候。”
……
战争开始了挺长时间,巴黎的其他普通人们才得知确切的情报,在那之前,他们都不知道边境打仗了,顶多听说那边有些乱,但法国现在哪里都乱。
利安德的生活节奏没有因为战事发生太多变化,在剧院最初的停业休整之后,他又要继续演出了,只是频率相较以往要低一些,毕竟最近也不太平。
他的行程还算轻松,而战争却紧锣密鼓地进行着,他们的敌人是老对头英国,目前形势焦灼,还没分出胜负来,不过利安德当然是希望自家赢的。
小仲马的消息比平常人要灵通一些,所以利安德也因此得知了一些普通人不知道的事情,例如这场战役史无前例地动用了许多异能者,不是几十上百个,是能用得上的异能者几乎都被派到前线去了。
“所以这是异能者的战争吗?”利安德好奇地问。
“是的。”对方回答。
“英国也有很多异能者吗?”
“估计和我们差不多。”对方说,“不过不管怎么样他们也不会赢的。”
“我也觉得。”利安德双手合十,“总之,快点赢吧。”
又过了一段时间,小仲马忽然出了趟差。
“没有人可以顶替我了。”对方说,“我没法推辞,不过我拜托了雨果照看你。”
对方虽是这么说着,看起来却有些不情愿。看得出来,对方不太乐意让他和别的男人待在一起,哪怕那个男人是对方的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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