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慢呼吸, 盯着门发呆, 没过多久就响起了熟悉的敲门声, 规律地遵循八分音符的节拍。
浅津铃背着她硕大的贝斯包进门,递过来一袋热腾腾的食物:“小芭吃吗?刚在门口OWSON便利店买的。”
吃吃吃吃吃!我欢快地跳起来,早就在等着浅津铃来拯救我了!
最近的生活大抵如此,早上起床之后就来小巷逛一会儿,无聊了就进玲美家,和浅津铃一起吃饭,看她们玩游戏,等由花子放学过来之后听她们聊天,跟每个人打闹,偶尔也在小巷或者玲美家过夜。
但是妈妈从来没有出现。
不管我等多久,什么时间来,在小巷来来回回走上几圈,多大声地喊她,故意从墙上摔下来,故作委屈地掉几滴眼泪,假装在离开小巷的时候要回头——
妈妈从来没有出现过。
想见妈妈不仅是因为我很难过,也是因为布加拉提的事情让我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妈妈说任务总是会完成的,那如果妈妈也和布加拉提一样,有一个任务就是“死亡”呢?
无所不能的妈妈,是会选择完成这个任务,还是无视这个任务,像她无数次英勇地逃离危险一样,戏弄可恨的死神?
……
浅津铃练习贝斯的声音让猫昏昏欲睡,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浅津铃和玲美在玩桌游,由花子刚刚放学。
由花子锐利英气的眉眼凑得很近,她好奇地打量着我:“变成小猫之后感觉芭丝特总是一整天都在睡觉。”
才没有!是今天早上起太早了。
我把耳朵压在脑后,冲由花子哈气,由花子也不生气,安抚地拍了拍我的头。
浅津铃甩甩头发,在摆满花花绿绿棋子的桌上排开三张门票:“我现在要离开去参加乐队排练了,喏——我们乐队马上要在livehouse演出了,这是门票,记得来看哦。”
由花子毫不客气地拿走一张:“肯定会去看啦。”
玲美双手捏着一张门票,开心地举在身前:“谢谢你的心意,铃,虽然去不了,但是我会好好珍藏这张门票的。”
最后,大家的目光都看向我。
会去的啦!
我叼起门票转头跑了。
我边跑边想,不知道是谁这么多事又多嘴,但是大家好像都知道了,我这次一直维持在小猫形态的原因并不简单。
玲美倒是一直都很温柔,由花子对我也好声好气,铃更不用说了,还专门拿张门票给我,拜托,小猫想进哪个livehouse就直接进哪个livehouse,哪里需要什么门票。
连露伴那个家伙前几天都找上了我——
“你是忘记要怎么变回人了?还是你的魔法不小心失效了?”露伴微微俯身,眼神专注地盯着我,声音是少见的柔和。
“想做猫就做猫,哪有那么多理由。”我打了个哈欠,翻个身背对着露伴。
露伴又绕到我面前,蹲了下来,动作缓慢、轻柔,激不起一点会让猫猫应激或者不适的心理,我眯起眼睛瞧了他一眼,懒得做出什么反应。
他漫不经心地挠着我的下巴,力道适中,态度又若即若离:“但是仗助这个混蛋说你不对劲呢,他哪里惹到你了吗?可以告诉我,我帮你想办法。”
是仗助这家伙跟他说了什么吗?我懒洋洋地调整着头的角度,享受露伴的服务:“没有,就是我自己想做猫而已,你不是说过吗?猫这种生物没有感情、不值得信任又不会因为难过流眼泪,做猫不是挺好的。”
露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停下了手:“果然还是发生了什么吧?”
我不满地用眼神示意他继续,嘴上却不愿意多谈,只能模糊地回应:“差不多吧,先等我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最后也就是和露伴一起晒了晒太阳,然后互相道别而已。
……
回到家里,我进了自己的房间,小心地把门票放在桌上,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遍,还好,没有破损,我放心地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我又忍不住回头,一张门票孤零零地放在桌子上,看起来好危险,要是有什么风把门票吹走了呢?我思考了一下,准备去仗助的房间叼本书什么的过来压上。
刚进仗助房间,我就感觉到不对劲。
屋子里面昏昏暗暗的,有一个巨大的身影颓丧地靠着床边坐在地上,却整个人都笼罩在晦暗的阴影里,屋子里还有一股怪味——
我吸了吸鼻子,疑惑地看向地上的仗助,这是……酒精的味道?
不是吧,这个不良少年私底下烟酒都来的吗?
听见我进门的声音,仗助摇摇晃晃地去够墙上的开关,屋子里终于亮了起来。
我凑近几步,抬头看见他的脸颊绯红,左眼上方又破了一个伤口,血迹一直流到了下颚。
搞什么,喝了酒又去打架吗?
明明开灯的时候还摇摇晃晃的,仗助却能准确地俯身把我抱起,眼神迷离地看了我半天,突然带着微醺的快乐笑容,慵懒地拖着调子开口说:“嗯——是小芭呀,小芭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终于主动来找我了。”
我在他怀里左扭右扭地挣扎了两下,最终还是无奈地放弃了。
为什么躲着你你自己不清楚吗!我明明什么都没干,为什么天天要用那种委屈的眼神看着我,而且每次一捉到我就要抱着我说上好久的话,从“学校便利店的炒面面包竟然卖光了”到“今天看见了一朵很像小芭的云”,听得猫思绪也都跟着飞走了,懒洋洋的,大脑里都没有空间去思考沉重的问题了。
牛排头又嘟嘟囔囔地,说着:“今天被胖重的‘收成者’注射了酒精,感觉头晕乎乎的,连怎么走回家都不记得了。”
怪不得承太郎总是把“替身使者是会互相吸引的”挂在嘴边,仗助这家伙怎么总是在和莫名其妙的替身使者战斗,搞得自己伤痕累累破破烂烂的。
说着说着,仗助突然一反之前黏黏糊糊撒娇的态度,自己生起了气来。
他把我举了起来,眼尾红红的,眉头紧皱:“呐,小芭究竟怎么了,嗯?”
我被举在空中,难以置信地看向他,这个人醉了之后是这个样子吗?怎么情绪就像坐过山车一样。
仗助的脸又凑近了一点,脸颊通红,依然是不满地皱着眉头,声音低沉:“为什么不愿意见我?为什么不愿意跟我说话?嗯?”
带着酒精气的温热吐息喷在我的脸上,像是在灼烧我的脸,我眯起眼睛,感觉自己也快醉了。
仗助已经和我鼻子贴着鼻子了,嘴里却恶狠狠地沉声说着可怜兮兮的话:“嗯?你知道我很难过也很不知所措吧?小芭变成猫之后我就只能从外表上观察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我去找了露伴,他不愿意给我写上能听懂猫说话之类的话,为什么‘疯狂钻石’也不能把我们的关系修复原状啊,为什么‘疯狂钻石’也修不好它呢?……”
他的睫毛快速颤动了一下,眨掉了一些未成形的水汽,像是受伤的蝴蝶翕动了一下翅膀,又像是被什么刺痛着,仗助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小心,和刚刚耍赖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他哑着嗓子说:“……是因为我问了小芭会不会想回到原来的世界吗?是因为我让小芭为难了吗?……对不起……我再也不会说这样的话了……”
什么啊!这个误会可太大了!!你先放开我冷静一下!
我剧烈地挣扎起来,一爪子拍在仗助脸上,终于挣扎出了一些空隙,眼看着就可以从仗助的怀里跳出去,没想到仗助不依不挠地要伸手来捞我,结果是他自己先重心不稳,往前倒下,眼看着就要往桌角撞去——
“你是什么大笨蛋啊!明明才受了伤——”我和仗助撞了个满怀,生气地大声指责他。
欸?!!
我瞪大了眼,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人好好地站在地上,接住了醉醺醺往下倒的仗助。
“小芭!”
怀里毛茸茸的牛排脑袋抬起来,清澈的蓝眼睛快活地把我上上下下瞧了一遍,少年轮廓挺立,嘴唇饱满,哪里还看得出一点颓唐的醉意。
仗助站直了身子,两臂一环,用力地回抱我,他的头埋在我的颈侧,鼻尖亲昵地蹭来蹭去,双臂逐渐收紧,耳边传来怜惜又轻柔的呢喃:“小芭……”
我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仗助松开了手,转而揽着我的腰,垂眸看我,眼睛像黏在我身上一样,只是傻笑,又凑过来,“吧唧”亲了一大口我的额头:“小芭小芭!”
“芭丝特。”这是在亲我的眼睛。
“坏小猫。”这是在亲我的鼻尖。
我伸手要去捂他的嘴,仗助把我的手抓住拿开,引着我去搂他的脖子,他的掌心和脖颈都滚烫得吓人,更吓人的是他突然凑上来的柔软嘴唇。
他今天格外霸道,连舌头都缠了进来,一个黏糊的吻,堵住了我准备喊出口的“混蛋”。
不知道亲了多久,仗助还是不愿意放开,小口小口地啄我,眼睛虚睁着,透着深沉的蓝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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