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上白纸黑字:《关于[狭间静枝 氏]疗养方案后期的彻底治疗规划》
“你的恢复状态, 在这一批病人里是最好的, 所以治疗组决定给你一个选择的可能——并不是说手术就一定比调养要好。”
空助观察着她的神色,适当地先把有的话说出来。
这样对方在考虑的时候,就会稍稍忽略原本的抵触情绪。
“的确。”静枝细细阅读着手术的计划流程和注意事项,“现在是说,我的脑子里长了个和别人不一样的东西?”
“大脑是最精密也最神秘的器官。”就算是未来的人也没能破解呢,“稍微有一点不同就可能影响到一个人的全部活动。”
他开玩笑:“你知道吧?阿尔兹海默症的病患,反而会拥有比以前更健康的身体,不再受到旧疾困扰,这就是大脑的神奇之处。”
“总体来讲,我能理解病人的顾虑,不过最好的办法还是选择手术哦。”
静枝笑了一下, 继续翻看。
空助强忍住告知她一切的冲动。
不是最好选择手术,而是必须——
狭间静枝君,你,必须接受这次的手术才行呢。
*
昨天傍晚。
空助是被闪现到办公室里的老弟亲手抓回去的。
就一句话【-你得让狭间同学答应上手术台,剩下的事交给我。】就让他硬生生凭空编造出这么厚一份文件。
牛津的教授看了都要感叹空助君你真是个友爱兄弟之人。
空助心里其实并不确定静枝的想法,不如说他觉得这家伙一定会让楠雄失望。
静枝说要回去考虑一下,他笑着送人走了。
回头就给黑尾和研磨拉了三人小群。
【前线情况如何?】空助问。
【我们认识吗?】
黑尾问出了研磨的心声,所以他暂时没有发言。
空助才不想多费口舌,直接把情况发过来,命令道:【这次手术对她来说很重要,所有信息都要及时反馈到群里。】
研磨跟黑尾,面面相觑,把手机放下,再看桌子对面。
静枝安静地看着他们。
桌面上摊开一份手术意向书。
黑尾细细看了一遍,研磨接过去,也细细看了一遍。
他们当然有很多看不懂的地方,但依然看得非常认真,尽量让自己理解了所有的风险和可能的并发症。
“首先肯定是尊重你的决定,”黑尾先声夺人,“不过我觉得,这个手术看上去也并不是不可以尝试……”
病变在大脑,如果不处理也可以用化疗等等手段控制。
预计生存时间二十年左右,其实已经是静枝这么多年来的最高记录了。
所以她犹豫。
就像空助说的那样,狭间家——尤其是关于静枝自己的事,都是她说了算。
妈妈是想帮忙的,爸爸是想强硬的,但都做不到。
因为能为她的人生负责、能敢对她的人生负责的,只有静枝自己。
她也不觉得负担重,毕竟她也有可以谈话的好友啊。
研磨就不像黑尾那样兜圈子:“你想做吗?”
他说得很快:“我一开始认为你会完全不想做,因为不想冒失败风险,想要抓住可以抓住的20年。”
静枝一直以来就是这样的。
不喜欢过于乐观地思考,因为对她来说,看见“未来”是很难的。
悲观一点很有好处,无论发生什么,最多就是“果然不出我所料”,稍微好一点都能惊喜。
“我想做。”静枝说,“我跟爸妈也说了,我想做。”
如果有痊愈的可能,为什么不做呢?况且手术对她来说,实在是小菜一碟。
比无尽的抽血、输液、吃药要好一百倍。
“一闭眼,一睁眼而已。”她说得很果断,两个男生反而不说话了。
狭间家的长桌上,两人坐在同一边,看向对面的静枝。
“看我干什么。”难道良心发现决定坦白当年他们俩确实有过嫌弃这个病秧子的行为吗?
“都说了从来没有过。”研磨先是一头黑线,接着又说,“好吧,我们会支持你的所有决定。”
“手术的时候我们不一定能赶到。”黑尾没把话说死,静枝的手术时间预计会定在IH预选期间,“但你睁眼的时候一定能看到我们,我保证。”
静枝莞尔:“那也要我还能再睁开眼才行吧。”
对面两人异口同声:“都说了不准再讲这种话!”
果然是一闭眼、一睁眼。
手术很顺利,很成功,所有人都这么说:“你的病灶已经完全清除了!以后不会再有任何问题!”
静枝只觉得轻飘飘的,没有摸到实处,她问爸妈:“铁朗和研磨呢?”
“在比赛。”妈妈说,“开始之前给你留下了这个。”
静枝一看,是IH预选赛东京赛区胜出的证书。
……留这个干什么。
就算是要给她一点荣誉共享的光环,也应该留悠悠球大会冠军奖杯之类的东西吧?
不过还是接过来,摸了摸。
说是手术结束之后,本来应该第二天就苏醒的,结果静枝又硬生生多睡了十几天。
音驹都已经打完IH预选,现在正在紧张的IH正式比赛中。
好在医院这边轻车熟路,营养补剂睡梦辅助动作仪器全部跟上,让她苏醒的时候也不觉得四肢无力发麻。
好吧其实还是有点。
尤其接下来探病的是幸村。
这位在她上手术台那天其实就来过,不过没凑过来。
“以我的经验,人不会想在这种时候看到太多的熟人。”幸村有时候说话也是挺那个的,“尤其我这种好像很熟,其实也没什么了解的熟人。”
经常见面是真的,其实没怎么说过心里话也是真的。
“但是呢,狭间,我总觉得我们不需要说那么多话,也能知道彼此在想什么。”
幸村微笑:“君子之交淡如水嘛。”
然后他就提着一筐水果来看病了。
静枝的脑子恢复很好,神经更是没有任何问题,整个消化系统可以支持她吃任何想吃的东西。
本来她以为自己会没有食欲的,红彤彤的大苹果往那一放,清香四溢。
幸村顺着看过去,莞尔,伸手开始削:“有美观的需求吗?”
“那样太超过了吧。”
意思就是没有,幸村决定随便发挥。
试试看一刀不断?
正在挑战,病房门被人冲开。
“小静!”
“静枝!”
黑尾研磨合唱:“听说你醒了!”
夜久淡定从身后一人一脚,把两人踹开:“静枝,你还好吧?现在感觉怎么样?”
接着灰羽又不知死活地把夜久掰开:“狭间学姐!我们来看你了!”
海把他拎走,让出位置,山本和福永总算能进来了。
“静枝!你怎么样!身体如何?恢复得如何?多久能出院!”
静枝翻白眼。
谁想的,把最吵的一个放在最后?
入院对她来说很寻常,这群人这么大动静,她还是有点吃不消。
幸村出来主持场面:“好了,大家先安静一些。”
虽然是特别病房,没有其他人,也不能这么闹。
山本跑得最快,看见她床头的证书又望而却步。
静枝注意到了,心里大概有了猜想,问:“比赛怎么样?”
山本脸色沉痛,停顿两秒,突然直挺挺朝静枝跪下。
静枝:“?”
“我们输了!都是因为我的手上动作太粗糙,虽然研磨就位也很慢给球吓我一跳连个眼神都没有指望我读心吗我又不是静枝你或者黑尾学长——”
肺活量大涨,山本深吸口气,大喊:“但是、都怪我啊!!!”
静枝:“……?”
是在明褒暗贬吗?其实也没有明褒啊。
再看研磨,一脸镇定。
真是大将之风。
幸村听了她的评价,嘴角微微颤动:“你就这样双重标准,也太明显了一些吧。”
“那怎么了。”
黑尾作为部长,也走过来,对着病床一鞠躬:“很抱歉,我们输了!”
静枝:“?”
其实,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想你可能在想这种事吧。”
黑尾顺手翻了一遍幸村送的果篮,确定没有过敏原:“但是,静枝,你一直都是我们音驹排球部的一员,为部里做了很多事。”
“你关心大家,大家也关心你,那么就算你不打球,也不能说我们的成绩就跟你毫无关系。”
幸村还在削他的一刀到底:“哦,很眼熟的场景呢。”
静枝一秒被吸引注意力:“是说之前真田君他们在你手术之后过来的事吗?”
她跟幸村认识,是在手术之后复健的过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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