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来到那部通往上层的电梯前，电梯门无声滑开。
轿厢上行，数字跳动，离开那个压抑的B5层，离开病人区，向上，有正常光线的楼层升去。
电梯门打开，张珊拉着欧洛斯，径直走向走廊尽头一扇门。门没锁，张珊直接推开。
里面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有着面朝大海的巨大落地窗。
欧洛斯被张珊拉着，有些茫然地走进去，然后被轻轻按着肩膀，坐在了一张椅子上。
“在这里等我，一分钟。好吗？” 张珊看着欧洛斯的眼睛说道。
欧洛斯闻言，茫然的点了点头。
第177章 集体过敏啊
张珊随即转身，走出办公室，转弯，来到走廊另一侧的房间门前，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一个略显低沉，带着威严的男声。
张珊推门进去。
这间办公室的格局和刚才那间类似，但里面气氛截然不同。
麦考夫和夏洛克并排站在办公桌前，两人都微微低着头，表情是如出一辙的凝重和…乖觉？而办公桌后，坐着余怒未消的夏爸，夏妈。以及沙发那边，还坐着另一位看起来有些古板沉默的男性，应该就是鲁迪叔叔。
空气中的低气压几乎肉眼可见。显然，训话刚刚告一段落，或者正在进行中。
“打扰了，想借用一下夏洛克。” 张珊对着福尔摩斯先生和夫人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站在桌前的夏洛克。
夏妈只是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拉着夏洛克出来后，张珊快速给夏洛克简单交代了下，关于飞机上的小女孩的事，顺便嘱咐了几句，就把夏洛克推进了欧洛斯所在的办公室。
***
傍晚，谢林福德堡垒顶层的露天平台上。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呼啸着掠过平台，吹得人衣袂翻飞。张珊独自站在平台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那条模糊界线。
身后传来脚步声。张珊转头，只见麦考夫走了过来。麦考夫走到张珊身旁站定，随后望向大海，眉宇间透露着沉重和疲惫。
两人沉默了片刻。
麦考夫开口，声音在海风中有些模糊：“艾迪，你是什么时候…联系上我父母的？还有鲁迪叔叔？”
张珊没有立刻回头，依旧看着大海，声音平静地传来，清晰地穿透风声：“哦，在离开医院病房，各自准备的时候。
张珊顿了顿，微微侧过头，瞥了麦考夫一眼，继续说道：“你们的潜入计划虽然听起来不错，但我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可惜，我又找不出理由，来反驳你们三个固执鬼。所以，为了防止情况真的失控，变得太过被动。所以，我就做了一点小小的保险准备咯，还顺便构思了几个，遇到意外情况的计划步骤。安排了下去。现在看来，幸好我准备了。”
麦考夫沉默着，没有接话。
张珊转过身，面对着麦考夫，脸上带着一点轻笑，“怎么？挨骂了？心里很不爽？
麦考夫看了张珊一眼，那眼神明确地写着“这还用问吗”，但他终究没说出来，只是抿了抿嘴唇，重新将目光投向翻涌的海面。
“麦考夫，这骂，你挨的也不算冤啊。” 张珊说完，又看向海面，继续说道，“把只有五岁的精神状况异常的妹妹，像关押最危险的怪物一样，锁进这座与世隔绝的监狱里，一关就是二十多年。还自认为解决了所有麻烦，保护了家人，保护了社会。”
“但...从始至终，你对欧洛斯，只有掌控与疏离。你监视她，研究她，防备她，但你有没有哪怕一次，真正尝试过，以哥哥的身份，去陪伴理解她吗？会和她分享一些正常兄妹会分享的东西？欧洛斯并非没有感情，她只是感觉不到。你既然察觉了她对感情的漠视，也察觉了她对夏洛克的关注。为什么没有试着去彻底了解下呢？”
张珊看着麦考夫紧绷的侧脸，继续说：“麦考夫，智商出众却极度理性，你有没想过，也是一种缺陷呢？一种比欧洛斯的情感认知，或许更隐蔽，但也同样危险的缺陷呢？”
麦考夫久久地沉默着。海风呼啸，他最终轻轻的，从嘴里吐出几个字：“…也许。”
张珊看了麦考夫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无奈和不理解：“麦考夫，你们福尔摩斯家的人，是不是对情感这东西…集体过敏啊？”
“还是说，高智商自带“情感隔离”的副作用？”
麦考夫：“……”
“我觉得，你也应该抽空，多看些书了。别整天看些没用的。看看夏洛克最近在看的那些...嗯，或许会有帮助。”张珊说完，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随即往回走去。
走到通往内部的铁门门口时，张珊在门口站了两秒，仿佛想起了什么，又回头，对着门外平台上那个依旧伫立着的，显得有些孤寂的背影，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但确保他能听见：
“还有，麦考夫，你的布雷克纳尔夫人…演得太好了。下次别演了。”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
平台上，只剩下麦考夫独自一人，站在那儿，久久未动。
第178章 尘埃落定
一个多星期后，夏洛克家族的祖宅。马斯格雷夫庄园附近，一口早已废弃的老井，无声地诉说着时光的流逝与某个被埋葬的秘密。
井口边，张珊蹲在地上，戴着一副橡胶手套，面前摊开一块防雨布，上面凌乱地散落着一些灰白色，大小不一的骨骼碎片。张珊正小心翼翼地，试图将几块似乎能拼合的碎片对接起来。井口上方架着一个简易的滑轮装置，垂下一条绳索。
“夏洛克，差不多…还差十几块左右， 你再在下面仔细摸摸，看看有没有指骨。左手小指好像缺了中间一截，一直没找到。”张珊抬起头，提高音量，对着幽深的井口喊道。
井底传来窸窸窣窣的和摸索水声，过了几秒，夏洛克闷闷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带着回音：找不齐了，艾迪。这么多年过去，地下水的侵蚀，微生物的活动....骨骼的主要成分羟基磷灰石，虽然没那么容易完全分解，但碎片化，分散是必然的。
话是这么说，但井下的摸索声没有停止。
***
稍晚些时候，在祖宅后方那片静谧的家族墓地边缘，一片刚被翻动过的，颜色略深的新土旁。
一座小小的，朴素的灰色石碑刚刚被安放好。石碑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或繁复的纹样，只有被打磨得光洁的石面上，深深地刻着一个名字，维克多·特雷弗 (Victor Trevor)，以及生卒年份。
上面的名字是夏洛克亲手写下，找人雕刻的。
新鲜的泥土气息混合着青草和秋叶腐烂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两人静静地站在墓碑前，谁也没有先说话。风穿过树林，带来沙沙的声响，像是叹息，又像是低语。
良久，张珊轻声开口：“夏洛克，你现在…记起来了吗？关于维克多。”
夏洛克没有立刻回答。他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那座小小的石碑，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冰冷的石质，看到了更久远的，却并未消失的画面。
“嗯。” 最终，夏洛克只是很轻地应了一声。那声音很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其中蕴含的沉重与释然交织的复杂，张珊能清晰地感受到。
张珊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夏洛克。夕阳金色的余晖给夏洛克的侧脸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却没能完全化开他眉眼间那深切的哀悼与怀念。
“欧洛斯，她最近…怎么样？适应得还好吗？” 张珊顿了顿问道，声音依旧很轻。
“还好。” 夏洛克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墓碑，但语气稍微活泛了一些，“话很少。大部分时间在看书。麦考夫…在尝试和她下国际象棋。”
张珊闻言，挑了挑眉：“哦？结果呢？”
“三连败，麦考夫一局都没赢过。” 夏洛克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清晰可见的，幸灾乐祸的嘲讽。
“哦~，麦考夫不是公认的比你聪明吗？他都赢不了，那你…” 张珊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促狭的笑意看向夏洛克。
夏洛克终于将目光从墓碑上移开，转过头，瞥了张珊一眼说道：“艾迪，你这句话多余了。”
“我早就跟你说过，别和欧洛斯玩什么，国际象棋这种纯拼脑子的东西。你们要赢，得选点靠运气的。比如大富翁，说不定还能靠手气赢一把。” 张珊笑着摇了摇头，随即说道。
“那你怎么不去和她玩？她问起过你。不止一次。” 夏洛克终于将目光从墓碑上移开，转头看向张珊。
“不去。” 张珊回答得飞快。
“为什么？”夏洛克追问道？
“因为...我撒谎骗她了。我怕去看她，万一暴露了，就不太好了。”张珊的声音低了下去，小声嘟囔道，“而且，她也骗过我，骗得那么惨。我…我骗回去一次，虽然性质不太一样，我就勉强算扯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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