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考夫微微眯起眼睛,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仿佛能看穿夏洛克思维宫殿里某个刻意关闭的房间。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回到了最初的话题:“你想让我做什么?提供沃尔顿家族更详细的内部情报?还是……”
“一个引荐。”夏洛克直言不讳道。
“一个能让安德莉亚认为,与我结识,乃至带我进入那个聚会,是对她有利的引荐。你认识老沃尔顿,或者至少办法让他或他身边的人,觉得夏洛克·福尔摩斯这个名字值得关注,甚至是一个潜在的,有价值的资源。”
兄弟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银质餐具偶尔触碰瓷盘的轻响。
麦考夫似乎在权衡,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公事公办的语气,和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告诫:
“老沃尔顿在港口特许经营权和新关税法案游说方面,与我的部门有过一些…接触。我可以安排一个看似偶然的机会,让安德莉亚意外得知你对她正在涉足的领域有所兴趣,并且你背后有一些她无法轻易查证的高层关注。这或许能引起她的注意,让她主动接触你,或者至少对你后续的接近降低防备。但,这是极限,夏洛克。”
麦考夫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加重:“我不会提供任何官方文件或明确承诺。我不会为你在那个圈子里可能发生的任何事提供庇护。但你必须非常清楚,我的弟弟。如果你在里面触怒了不该触怒的人,或者发现了什么真正棘手的东西,你可能需要独自面对后果,为了一个一年前或许已经自食其果的匿名调查者,这值得吗?”
“这件事的价值,在于真相本身。”夏洛克的眼神毫无动摇。
“很好。”麦考夫靠回椅背,重新拿起报纸,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点了一份额外的吐司。
“细节我会让人处理。你很快就会得到提示。至于你的助手…”麦考夫翻开报纸,视线落在上面,声音平淡得像在评论天气,“或许你觉得暂时隐瞒是种保护。但记住,夏洛克。有时候,被排除在计划之外的人,反而更容易因为信息缺失而踏入真正的险境。毕竟,不是每次意外的好运,都能在关键时刻精准降临。”
麦考夫说完,便沉浸在了报纸的世界里,送客之意明显。
夏洛克起身,没有道别,径直离开了俱乐部。
麦考夫最后那句话在他脑中盘旋,带来一丝莫名的烦躁。他甩甩头,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展开的行动上。
然而,当他贝克街时,看到张珊好奇追问自己去哪了的样子,让他精密计算的大脑深处,泛起一丝的波澜。
这无关紧要,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任务需要。但那种细微的,像蛛丝一样缠绕不清的异样感,却在他精密推理的思维边缘,留下了浅浅的划痕。
雾更浓了,伦敦新的一年,幕布正在悄然拉开。
第49章 白羊面具
1月3日傍晚,天色早早沉了下来,寒风刺骨,圣诞路尽头那座维多利亚式别墅,在黑黢黢的树影环绕中亮起灯火,像一头苏醒的巨兽睁开了眼睛。
被搜刮掉身上的拍摄设备后,夏洛克站在别墅内的一侧的小房间内,身旁是精心打扮的安德莉亚。夏洛克穿着一身的黑色礼服,脸上却上戴着一个白色山羊面具,面具上的羊角弯曲,透着一股邪气。安德莉亚则戴着的是一个华丽的黑色猪形面具,面具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涂着口红的嘴唇和闪烁着兴奋野心的眼睛。
安德莉亚挽住夏洛克的手臂,低声快速说道:“记住,进去后尽量少说话,我们是未婚夫妻身份进入的,我们的目标是…找到对我们有利的人。”
夏洛克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门口两名沉默的侍者。他们检查了安德莉亚出示的一枚小巧的金色徽章后,恭敬地拉开了大门。
门内好像是另一个世界,大厅挑高惊人,装饰极尽奢华,风格古典气息。奇怪的是,这大厅竟然有十三扇门,每扇门周边都站着穿着黑袍,戴着黑色猪面具的人体模型。
夏洛克轻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熏香、雪茄和酒精的味道,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腥味和羊皮纸混合的怪异气味。
里面大约三四十个人分散在大厅各处,所有人都戴着黑色猪形面具,穿着正式,低声交谈,举止间带着上流社会的矜持,偶尔能看到侍者打扮的人穿梭其中,他们也戴着面具,但样式更简单。
夏洛克站在安德莉亚身旁,白色山羊面具遮住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和那双锐利的灰色眼睛。他看似平静地观察着大厅,但大脑正以恐怖的速度处理信息,至少认出七位公众人物,仪式象征指向献祭与转移,安保严密……像个远超寻常秘密聚会的黑暗巢穴。
随后夏洛克迅速扫过四周,捕捉一些细节:墙上挂着一些风格阴郁的宗教主题油画,内容多与献祭、丰收、涅槃重生有关;大厅中央铺着一张巨大的、图案复杂的地毯,中心图案隐约像是一只鸟;角落里有几张赌桌,但玩的项目似乎并非寻常的纸牌或轮盘;几个戴着黑色猪面具的人正围着一个玻璃展柜,里面陈列着一些看起来像是古董的手术器械,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夏洛克的目光扫过大厅戴着的猪形面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脸上的白羊面具,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他的大脑立刻飞速运转起来,思索着如何不着痕迹地拿到一副猪面具,一边开始盘算该如何到门后探查时。
安德莉亚走上前来,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引着他试图融入几个正低声交谈的小圈子,夏洛克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只能沉默地听着,从那些压低声音的对话中,他捕捉到零碎的词句:“什么今年的奉献,不知会是什么?”,“东区的产业最近不太顺利,希望能借今晚的福泽转转运?”“听说主教们最近对新兴的港口贸易很感兴趣?”
都是关于利益、运势、祈求福泽,猪面具象征丰饶,参与者渴望的是物质的丰收和地位的稳固。那白羊面具呢?恶魔?还是献祭者?夏洛克不动声色地将这些信息在脑子里推测。
就在夏洛克试图更靠近其中一扇门时,大厅正面的一个门打开了。三个身影走了出来,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他们戴着面具。不是黑色猪形面具,而是耀眼的、工艺精湛的金色不死鸟面具。面具覆盖全脸,羽毛纹理纤毫毕现,鸟喙弯曲,眼孔处还镶嵌着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三人穿着同色的金色长袍,步伐缓慢而庄重,一种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所有戴着猪面具的人都微微躬身,以示恭敬。
“金色不死鸟?”夏洛克心中默念。脑子里又蹦出几个词语,“核心”“掌权者”“不死或新生”
其中一位金色面具人走到大厅前方的小型讲台上,没有开口,只是举起了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大厅彻底寂静,落针可闻。
一个经过处理的机械声音响起:“又是一年轮回之末,污秽沉淀,新生孕育。感谢丰饶的追随者们齐聚于此,分享圣宴。”
没有冗长的演讲,仪式似乎直接进入环节。
另一位金色面具人轻轻击掌。侧门再次打开,几名侍者推出一个覆盖着黑色天鹅绒的推车,车上放着一个东西,被同样质地的黑布盖着,形状不规则。
推车被推到大厅中央的地毯上,停在那个不死鸟图案的中心。
为首的金色面具人开口,声音冰冷:“今夜,我们接纳一位特殊的见证者。他自愿背负恶魔之名,为丰饶之路扫清阴霾,为不朽之翼增添光辉。”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推车。
黑布被猛地掀开,下面是一个昏迷不醒的年轻男人,被束缚着,躺在推车上。他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活祭?”夏洛克的心脏猛地一沉。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并非夏洛克预想中的血腥场面。
只见第三位金色面具人上前,手中拿着一把造型奇异、类似中世纪放血刀的银色器械。其中一人将男子其手腕固定,用一种极其娴熟快速的手法,取走了少量的血液,注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银碗中。整个过程,昏迷的男子只是皱了皱眉,并未醒来。
取血完成后,侍者迅速将男子推走。
金色面具人将银碗高举过头,口中吟诵着晦涩难懂,音调奇异的咒文般的句子。另外两位金色面具人也举起手,指向银碗。大厅里所有戴着猪面具的人,包括安德莉亚,都低下头,双手做出某种奇特的手势。
夏洛克冷静观察着。
不是当场杀人献祭,而是取血仪式?象征性的生命汲取?结合转移厄运,获取新生的异端学说,这更像是一种象征性的生命能量或运气抽取仪式!
那个昏迷的男子?恶魔之名?献祭者?承担厄运,并被汲取。而那些金色面具人,则是不死鸟,通过这种仪式追求某种意义的新生或不朽。夏洛克的脑内不断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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