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桥的宽度有限,马车无法从上面通过。并肩坐在马车前室的月月和阿飞便一同跳下马车,将马儿绑在树上。
做完这些事, 月月敲了敲车厢, 对躺在里面喝了一路酒的梅二先生道:“梅二先生,梅花草堂到了。”
“那就走, ”梅二先生抱着一坛酒,晃晃悠悠地爬下马车,抖着手指指向车厢,“记得把我的酒也搬下去。”
月月和阿飞一人捧着四坛酒, 新鲜的脚印落在小桥桥面的新雪上。
“老大, 我带病人来看你啦!”梅二先生拖着腿走在桥上,将桥面松软的雪踩实, 用充满酒气的嘴对着建在桥的另一头、在梅林中若隐若现的一排石屋高呼。
梅二先生的话音未落,石屋里就传来一阵鸡飞狗跳。
“那个败家子怎么回来了!”石屋里有人大声道,“赶紧把我的字画收起来,别又被他偷出去换黄汤!①”
梅二先生大笑道:“老大莫担心,今天的病人自带了酒水。”
说话间,梅二先生已领着月月和阿飞走进梅花草堂。
三人刚走进大厅,就见一个头戴高冠,身着藏蓝长袍的老人正抱着三个卷轴,慌里慌张地往里间跑。
“老大,我都看到了,你还跑什么跑。”梅二先生随手将被他喝空的酒坛搁在立在拐角的高几上,随口问道,“这里怎么是空的,不该放个花瓶吗?”
停下脚步的梅大先生小声嘟囔了一句,梅二先生掏掏耳朵,大声问道:“你说什么呢?”
梅大先生并没有告诉他的意思,把抱在怀里的卷轴往身边的童子怀里一送,看向没有进门的月月和阿飞,清了清嗓子道:“你们就是老二带回来的病人?”
月月把阿飞往前一推:“他是病人。”
梅大先生瞥了一眼阿飞,注意力又回到月月身上:“我看你比他更像有病的。”
接连听到梅大先生、梅二先生这两位大夫直言月月有病,阿飞不由担忧地侧头看了月月一眼,却发现她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请问这里是哪位梅先生治病?”月月扫了一眼大厅的布局,问屋内的两位梅先生。
梅二先生伸手拿走阿飞捧着的一坛酒,仰头喝了一大口,才道:“我治病,他配药,明白了吗?”
月月答道:“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梅二先生白了月月一眼,“梅二先生的规矩:先付诊金后治病。你打探消息的时候没人告诉你?”
月月回想了一下长得和两颗圆球垒在一起,两边各插一根棍子的花蜂的模样,决定原谅他没将这件事告诉自己这件事。
“这自然使得,”月月绝口不提梅二先生刚喝了他几百两银子的竹叶青,问他,“请二位梅先生出手,需要多少诊金?”
“梅二先生就喜欢你这样的爽快人!”梅二先生对着月月比了比拇指,“给我五十两黄金就行。”
“可以。”月月立刻回答,她本以为梅二先生会出题让她为了弄来什么难得的美酒,没想到只是要钱。
“我家老大不要钱,”梅二先生指着梅大先生因他到来而搬空的大厅,“你得投其所好才行。”
月月这才明白,请梅家兄弟出手的难题却是在梅大先生这里。
“梅大先生可是喜欢字画?”月月看着原本应该挂着字画,此时却空荡荡的墙壁问道。
梅大先生捻着花白的胡须,微微点头:“老夫平生最爱赏玩字画。”
他看了一眼面带笑意的月月,问道:“你能拿出什么字画供老夫品赏?”
“我没有字画,”花了大笔积分将王羲之亲笔所写的《寻香赋》收藏在系统空间的月月脸上依旧带着笑容。
梅大先生捻须的手一滞,一甩袖子道:“没有字画你在这里浪费老夫什么时间?”
说罢,他便抬步朝里间走。
“梅大先生请留步,”月月出声拦住梅大先生,“先生是鉴赏字画的行家,晚辈就算百般寻觅,怕也难寻能入您眼的字画。不过晚辈另有一物,还请先生为我掌掌眼,不知其能否作为诊金?”
梅大先生被她勾起了好奇心,回身道:“没有字画,你还有什么能让我出手的东西?”
“还望先生借晚辈纸笔一用。”月月道。
“骑鹤,”梅大先生吩咐站在他身边的童子道,“还不为这位姑娘备上纸笔。”
童子骑鹤将笔墨纸砚放在大厅正中摆放的八仙桌上,月月站在桌旁,提笔写满一张纸。
梅大先生歪着头盯着月月的笔尖,不自觉点头道:“字倒是好字,有几分王羲之的风骨。”
月月搁下笔,将写满字的纸递给梅大先生,笑道:“我写字哪里能攀得上书圣之名?”
她只不过有几分机缘,在书法一道得过书圣几次指点而已。
“伴月香,”梅大先生念出月月写在宣纸最右侧的三个字,“这是……香方?”
梅大先生精于配药,一眼便看出了纸上文字的用途。
“这是宋代名臣徐铉研制的香方,”月月解释道,“先生可在鉴赏字画时点燃一支伴月香,与徐铉跨越时空同赏一副字画……”
梅大先生听着月月捧着记录了伴月香香方的纸,似被她引入了与徐铉一同坐在月下,品赏字画的幻境之中。
良久,他来回过神来,对月月道:“这就是你说的诊金?失传的香方换老夫一次出手倒也使得。”
月月腼腆一笑:“那就劳烦梅大先生您了。”
梅大先生、梅二先生都应下了这次问诊,月月也不欲耽误时间,直接推着阿飞上前,请两位梅先生为他诊治。
“我很好,”自月月认识他起就一直很乖的阿飞却在此时突然叛逆,“我不看病。”
梅二先生奇道:“你这小孩怎么回事,你阿姨废这么大力请我们兄弟二人为你诊治,你怎能这么不领情?”
阿飞绷着脸道:“你们给她诊治吧。”
这个她,指的自然是月月。
阿飞虽然没亲眼见到梅大先生、梅二先生出手为人医治,但他跟着月月听了一路,已然明白他们这对看着不怎么着调的兄弟的医术定然很厉害。
跟着月月离开荒原这段路途,足够让自幼与白飞飞隐居山林的阿飞明白外面的物价。他心里十分清楚月月为了请梅大先生、梅二先生出手花了怎样的代价。
他并不觉得自己身上的这点小伤需要动用这两位名医,他觉得明显被他们二人一眼看出身体很差的月月更需要这次诊治机会。
月月忍不住揉了揉阿飞的脑袋:“阿飞,谢谢你想着我。我现在付的是给你治病的诊金,等到给我诊治时,这些诊金定然是不够的。”
阿飞鼓着脸道:“既然不够,我们可以接着攒。”
“啪。”
月月对着阿飞的脑袋拍了一掌:“别磨磨唧唧的,恐水症的治疗是有时限的,逾期不候。”
根本不给阿飞反抗的机会,月月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微微用力,阿飞就直接坐在了桌边的凳子上。
月月看向转眼又喝完一坛酒的梅二先生,冷声道:“现在可以开始看病了吗?”
梅二先生对上月月凉飕飕的目光,拎着酒坛的手不自觉抖了抖,忙不迭道:“可以可以。”
他怂怂的模样丝毫不见名医的风范。
在月月莫名的低沉气场下,在场性格各异的老少三人沉默地完成了这场问诊。
梅大先生手里原本就有治疗恐水症的方剂,他虽然也不知被棕熊咬过后会不会得恐水症,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他也为阿飞准备了一副。
除此之外,两位梅先生还诊治出了阿飞这几年积攒下来的大大小小的毛病,这些都需要服药、药浴、施针三管齐下,配合治疗。
月月大手一挥,表示钱都不是问题,直接给阿飞备上一套。
梅二先生的任务完成,他又偷偷摸来阿飞原本放在门口的酒坛开始喝酒,顺便静看梅大先生捏着笔为阿飞开药。
“敢问这里可是梅花草堂?”屋外有一人大声问道。
梅二先生咽下口中酒,高声道:“不是!”
大门忽地一下被人推开,只见此人穿着一件杏黄色长衫,他面部正中长的一只过于突出的鹰钩鼻,不自觉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此人只一眼便扫遍整间屋子,视线最后落在手握毛笔的梅大先生身上:“不知这位可是梅二先生?”
--------------------
作者有话要说:
注:
①出自《多情剑客无情剑》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