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似乎变得漫长。
外山新等待着五条悟的反应。
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剩下的部分，只能看五条悟自己的选择。
就算他不愿意，外山新也不能做什么。
但意外的是，沉默许久后，少年竟然笑了起来。
荒唐的空间中，他低着头，压着嘴角，身体颤抖着，笑声从唇齿中挤出，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噗……所以，只是这样？”
外山新愣了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是这样？”
“还以为你隐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原来只是这样而已……”
呢喃着，少年抬起头，笑意夸张的甚至有些刺目：
“……这不是好事吗？”
“……”
错愕后，外山新难得语无伦次起来：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费尽一生，他却和别人在一起，例如我，你真的能忍耐？”
“那不是问题吧？你的话，我觉得不足为惧哦。”
手掌盖住脸颊，五条悟闷笑着：
“你是强行留下他的元凶，你的知识与执念造成了一切恶果，他会恨你，会愤怒你的背叛，从你做出这件事开始，你们就绝无可能，而我……”
“我只是想要找到他而已，我再无辜不过了……”
少年摊手，戏谑看着他：
“他会感念我的付出，愧疚我的失去，拼命补偿我，就算不爱，也不会离开我的身边，这一切……不是好事吗？”
外山新：“……”
“感谢你的付出，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方法了。”
眼瞳中的沉重几乎刹那间洗去，那双眼瞳，蓝的仿佛在燃烧。
外山新遍体发寒，尽管这就是他的目的，他却罕见的后悔起来。
恍惚中，他听到少年难掩笑音的呢喃。
“忍耐这么久，这就是我在等的东西——”
五条悟喟叹着：
“我果然……超幸运的啊。”
第37章
夏油杰：“你真的要这么做？”
五条悟：“终于肯说话了？还以为你在演哑巴。”
夏油杰：“我没在开玩笑。”
完全……完全看不出来。
五条悟表现的太平静, 那些异常甚至不为人所知，夏油杰一度以为他放弃了寻找，但实际上, 他从没放弃过。
雷雨交加的昏暗书房，他站在那里, 像是看着某种献祭产生, 而祭品欣然走上神坛, 愉快的等待死亡。
一个房间里三个人, 五条悟竟然是最高兴的那个。
他甚至笑着走出了外山新的房间。
没有一丁点犹豫和恐惧，即使他的未来是夏油杰想都不敢想的艰难, 五条悟以清醒而疯狂的乐观态度, 选定了未来的方向。
【“因为你无法接触到他，烙印的进展会非常非常缓慢。你相当于一人承担两个人的爱意，在这期间，你要无时不刻诅咒他和你自己, 用爱与恨困住你的灵魂, 催化双人份的诅咒和爱恨。你要持续这个状态五年十年乃至二十年，可能完成一切时你已老去, 可能你到死都无法完成这一切……”
“但没有其他办法, 这是让他回来的唯一机会。”
“那是只有你能做到的事，那就是你的地狱所在。”】
听到这么漫长的无望等待，是谁都会绝望的吧？
夏油杰都快窒息了，却见五条悟哼起歌来。
该说是心大还是坚强，也是, 能隐藏那么久，五条悟比他想象的还要坚韧……也更自虐。
五条悟满不在乎：“这么认真做什么”
夏油杰：“你不认真？”
五条悟：“那也不是。”
少年挠了挠头，绷带雪白的刺目, 他垂眸又抬眼，看向天空，蓝与蓝的交相辉映，连接成纯然洁净的一片。
五条悟：“别吓自己，我什么都不会失去，不是吗？”
夏油杰笑了一声：“什么都没失去？”
五条悟：“只是等待而已，一切都如我过去一年般进行，不会有任何变化，我觉得很轻松，就是等待的有些辛苦……”
夏油杰：“……你有病，我没什么好说的。”
五条悟扬眉：“你不觉得我能成功？”
夏油杰停下脚步，和五条悟对视。
喉结滚动片刻，不忍与敬佩汇聚成前所未有复杂的思绪，他顿了顿。
“悟，我从没质疑过你的感情，我比你自己都希望你能成功。”
五条悟楞看他一会，笑了：“那你在犹豫什么？完全无法理解……那是和你没什么关系的事吧，别瞎操心了。”
“能别这么伤人吗？就是因为我觉得你会成功，所以我才担心！那是以年为单位的持久战，你这家伙疯了谁能拦得住你？”
终于坦然吐出这一整年的忧虑，夏油杰深吸口气：
“……我问你，你毕业打算去哪。”
“嗯？我们才三年级哦？想的这么早。”
五条悟若有所思看了他一会：
“不过我可能会留在高专。”
“高专？？？”夏油杰尖锐爆鸣：“等等，你留高专干什么？你要把夜蛾老师拉下去上位？”
“谁要和那群烂橘子打交道啊！爱谁去谁去，可能当个老师，五条老师，帅不帅？”少年怒怒抱怨，又洋洋自得。
“老师？？？”夏油杰继续尖锐爆鸣：“你当老师？”
“……你刚刚还说你信任我来着。”五条悟幽幽。
“不是，你能教他们什么？七海都被你教老了好几岁了！你放过母校的学弟学妹吧！”
完全无法接受，夏油杰按住头：
“不行了，这下不跟不行了。”
五条悟炸毛，试图锁夏油杰的喉：“什么叫放过他们啊！喂，你把话说明白点。”
“我决定了。”
夏油杰转向他的方向，一脸慎重：
“为了咒术高专的未来，为了咒术高专的食堂、自动贩卖机、教学楼、大门、操场、体育场、保安大叔、食堂阿姨、夜蛾老师、夜蛾老师的咒骸……”
“我伤心了哦？”五条悟幽幽：“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夏油杰猛地摇头：“你别管！如果你留下，我就留下。”
五条悟：“你不觉得你也是凶手之一吗？连环贩卖机杀机犯夏油杰同学？”
“别提这个！你就是让人放心不下啊！谁知道你会干什么，以我们朋友的关系，总监部通缉你的时候不会让我行刑吧？！”
黑发少年面目狰狞，抓住他的肩膀，猛地摇晃：
“那种未来，不！要！啊！”
“……噗。”
五条悟按住嘴，嘲笑他：
“有人开始白日做梦了，杰，你打不过老子。”
“别管！如果我会梦到你成为高专老师，那一定是噩梦。”
夏油杰深呼口气，随口问道：
“就这么说定了，对了，你为什么要留在高专？纯折磨人？”
“啊，这个嘛……”
五条悟眯起眼，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望来的目光有几分恶作剧的狡黠：
“叶会回高专找我，他承诺过的。”
“……”夏油杰噎住。
你真的要用这么轻松的语气和表情说出这么苦情的话吗？
他情绪都不连贯了啊！
……
……
少年吵闹的声音，顺着微微打开的窗口，传入寂静的房间。
“隔音真不好，是吧？”
抚摸着手上暗红的吊坠，外山新垂下眼眸，笑了笑：
“但你喜欢听这个，的确，听着就让人心情很好。”
【“叶当年因心脏被封印而离开这个世界，但他的身体却留在清泉族地，因白高大神的术式效果而停滞时间，又被他父亲设下只能出不能进的封印。”
“当那具身体存在，叶的一部分就存在于这个世界，他因封印找不到身体，于是只能以游离的灵魂体状态出现在你身边……心脏、术式、暂时锚点加上他赖以生存的最佳身体，有了这些，就构成了让他恢复‘心跳’的基本条件，勉强将他的一部分锚点再次确认。趁着这个机会，你要抓紧，让你的烙印……继续进行。”】
回避了重要关节的真相，糊弄两个高专生，绰绰有余。
“六眼和你一样，都是不喜欢追究到底的人。”
外山新探出手，在抽屉里摸出刀、酒精和绷带，依次摆在桌面。
“不过他也没有知道的必要，等你回来，你全怪我就好，毕竟这次背叛，是我蓄谋已久……”
这么呢喃着，他挥刀，割入手腕的伤疤。
血液汩汩流出，疼痛令他额角跳了跳。外山新闭上眼睛，将手指伸入伤口。
令人牙酸的叽叽咕咕声后，一块细小的黑色碎片从血液中滚出。
手指有些颤抖，他深呼口气，将碎片放在吊坠上。
吊坠的颜色肉眼可见更加鲜红，甚至红的诡异，像是有血液在其中流动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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