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的太过小心翼翼,赵玉真感觉这一刻心跳的极慢,顿顿的痛意每一下都清晰,但他也只以为自己是不舍师徒缘尽,而非其他。
赵玉真的指骨修长,一掌便遮了细腰,“阿茗,你有玲珑骨,莫负好前程。天命难违,別强求。”
他清清冷冷地说着这样的话,却像登徒子似的,温热的手掌抚着她的背脊一路往上,最后停在她的左肩处,轻轻拍了两下。
第309章 少年歌行2玉茗恩
她不是真心想学无量剑,她是不想离开他。
他不是真心不教她剑法,他是不想把她困住。
她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李寒衣的名字,就问他,她和雪月剑仙,谁好看?
他说雪月剑仙。
她说他眼睛瞎了。
她从第一次使出飞羽封龙,就问他,飞羽封龙和月夕花晨,哪个更美?
他说月夕花晨当世之最。
她什么也没说,之后,一个月没搭理他。
……
年少慕艾,人之常情。
但少年懵懂,她不知道,她口中的一辈子,到底有多久。
……
望城山,掌教院后,激石寒泉,月神眷恋,见有青鸾,伏于雪玉。
赵玉真赶到寒泉,一入眼就是这直白的颜色。
冰雾弥漫的寒潭里,姑娘不着寸缕,阖着眼,侧趴在一块尚算平整的寒玉上,纤细的腰肢浸在冰凉的水下,一截幽香净白的玉背完全曝露在月神肆无忌惮的目光下。
赵玉真纵然心中无旖旎,可瞳中墨色无意识地便深了两分。
从他白天抚过腰肢往上,一路到肩头,长长的尾翎,优雅的凤身,舒展的翅膀,高昂的头颅,那是一只栩栩如生的青鸾。
晓天之青,流光溢彩,美轮美奂,活的一般,好似随时要一飞冲天。
但……
比之他白日所见,还是暗淡了。
他记得,国师送她上山那年,小姑娘才五岁,背后的小青鸾,还是一个浅淡的虚影。
十年,她受了多少经脉重塑之苦,才将青鸾凤羽养成如今之绚丽……
“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羽毛。”赵玉真叹了一声,吐出一口浊气,缩地成寸,近到她跟前,脱了外袍,盖住她的身形,蹲下身,本是想将人抱起,可指尖却忍不住隔着衣物去摩挲。
明明是瑞兽的图案,生在她身上,却像是贪人精气的妖一般。
“唔~师父~”
赵玉真指尖一烫,微微绻起,僵在她背上。
姑娘浓密的长睫颤颤微微,提着他的心晃了好一会儿,最终也没有睁开,但人却已经闻着他的味道,钻进了他怀里。
“师父,别赶我走~”
“师父~茗宝好疼~”
赵玉真的心被她揉得又软又疼,最后还是在寒玉石上坐了下来,而后把人从寒池里捞起来,抱在怀里,像小时候一样哄。
熟悉而浑厚的真气,如丝如缕,沁入经脉,驱走疲寒。
姑娘眉眼舒展,小脑袋往他怀里一拱,哼唧一声,睡得更沉了。
许是心有不安,赵玉真一动,她攥着他衣襟的手便一下收紧,哼唧着要醒过来。
无法,一身清冷的道剑仙只能抱着她在寒池边,念了一晚上的太乙狮子诀,因为,大狮子暖和。
【太乙狮子决】道家至上秘法,道法稍浅之人,起手便有狮吼,小有所成之时,能出狮子幻象,第九重之时,便有狮子临世,道法几乎已通天道。
太乙狮子:画重点,我不是随随便便就出来的狮子!
万万没想到我还能有这种用法。
更过分的是,还不能吼!
我堂堂太乙狮子……
赵玉真:闭嘴!吵到阿茗了。
太乙狮子:……
狮子很恶毒地想:我要离家出走,让你境界跌落!
第310章 少年歌行3玉茗恩
第二天,叶茗衣从寝房醒来,伸了个拦腰,溢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下一秒,小姑娘整个顿住,而后试探地动了动肩膀,不仅不痛,还很舒服?
这就说明,她昨天晚上痛定思痛,哭了很久,才狠心忍痛毁去的青鸾凤翎,已经长好了!
叶茗衣:如果小青鸾是只生龙活虎的惹事精,而不是奄奄一息的小可怜,那我还有什么借口——不跟阿爹回家!
嗯……一切都要从她爹讲起。
北离镇国大将军叶啸鹰,麾下十万虎狼师,人送外号“人屠”。
虽然她爹立的是保家卫国的人设,但叶茗衣觉得人家正儿八经的大将军,人送称号都是“战神”啥的,“人屠”一听就杀孽造多了。
这不报应就来了,年纪一大把,没个傻儿子传宗接代就算了,唯二的两个宝贝女儿,还一个比一个惨。
她阿姊叶若衣,人美心善,但天生心脉有损,从小是个药罐子。
她叶茗衣,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天生丽质、蕙质兰心、冰雪聪明……五脏俱全,但倒霉悲催的,背后有只难伺候的小青鸾,从小背井离乡嘤……
“小师妹!你在吗?师兄回来了!”
叶茗衣小脑壳一扭,看着紧闭的门扉,沉吟:师兄回来了?
下一秒,就从榻上跳了下去,破门而出:有礼物!
“师兄~我债在在!”
李凡松笑嘻嘻地张开手,一把接住香喷喷的小炮弹,却故意闷哼一声,装作站不稳,退了两步,忧心道:“小师妹,半月不见,你好像又重了唉~”
叶茗衣拳头都硬了:“师父说了,我还在长身体,这是正常的!”
李凡松:“但你也没长高啊!”
“踫!”
“啊!”
李凡松捂着肚子,拿出一卷竹简,朝小师妹英姿飒爽的背影伸手,卑微道:“小师妹,师兄开玩笑的,这是师兄为你精心挑选的礼物,原谅我吧!”
叶茗衣吹了吹小拳头,回头瞄了他一眼,而后诚实地退了回来,一把扯走竹简,“哼~”了一声,走掉,头也不回。
李凡松揉了揉肚子,直起身,看着小姑娘圆润可爱的小脑壳,颇觉心酸,“嗐……我这个师兄当的,一点威严也没有……”
大人视线以下的飞轩,仰起头,看着李凡松,安慰道:“师叔不用难过,师祖这个师父当的也没有威严。”
李凡松抱着手臂看着小姑娘轻快的背影,碎碎念:“师父根本就不会养女孩子,山下哪个女孩子会像她这样!”
“阿茗这样怎么了?”
身后蓦然传来一道清冽而低沉的声音,李凡松整个僵住,磕磕巴巴地道:“特特别好!真不愧是我师妹!哈!哈!哈!”
飞轩:“师叔,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切记不可背后语人是非。”
李凡松:噗!这刀子扎得真深。
……
晚上,李凡松正在整理行囊,里面都是一些他从山下带上来的小玩意。
最后,翻出一卷精致的竹简,只有一掌长,上书“锦城月 下册”几字。
李凡松一拍额头,还有下半册,忘给了。
这是他去坟典肆给阿茗淘书时,老板极力推荐的,说是备受文人墨客推崇,倒也没打开看过。
好奇心驱使,李凡松随手展开一看,“啪唧!”竹简瞬间脱手,整个人瞬间陷入了震惊、惊慌、害怕、震惊的死循环里。
“师父要是知道我带这种东西给小师妹看……”
低喃着,李凡松猛一个激灵回神,下一秒就手忙脚乱地,把刚拿出来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全塞回了行囊里。
随后,李凡松在一块竹片上,大笔一挥,写:外出游历,归期不定,勿念!
第311章 少年歌行4玉茗恩
这边,叶茗衣面红耳赤地瞄一眼竹简,默默卷上,又打开,再瞄一眼,小脸瞬间“腾~~~”一下就热冒烟了!
“咚咚!”门框忽地被人敲响,随后又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阿茗,睡下没?”
“没,没呢!”叶茗衣紧张兮兮地把竹简胡乱往枕下一塞,拍了拍小脸蛋,深深呼了两口气,才匆匆去开门,乖巧地喊:“师父~”
赵玉真看着姑娘通红通红的小脸蛋儿,微微蹙眉,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一脸困惑,“生病了?”他昨天应该没让她冻到才是。
叶茗衣脸更红了些,猛摇了摇头,又见他手里托着一套紫色的锦衣,便奇怪道:“师父,这是?”
赵玉真顺着她的视线落到手上,笑了笑,把衣物递给她,道:“这套法衣,有七十二重阵,非剑仙不破。你下山穿着它,我也好放心些。”
叶茗衣指尖抚过细腻的布料,落在那绵密的针脚上,眼眶不禁泛红,感动道:“师父,原来你女红这么好啊~”
赵玉真心头一梗,抬起冷玉似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心,气笑了,“为师请天启城毓绣坊的绣娘绣的,这七十二重阵绣进去,你师父我可差点倾家荡产。”
“那我现在就去换,师父你等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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