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邱飞目送车轮渐远,回头看了看气压低沉的将军府,忽然不想进去了,肯定要挨打,他就是出气筒。
马车里,淳于氏叹着抚了抚小姑娘的脸侧,道:“婼婼,凌不疑虽是你兄长,但你们都大了,私交过密总是不合适的,这世道,对女娘不善。”
纤珪素手搭在那长长的漆木盒上,指下蜿蜒出一簇雅兰。
凌婼摩挲着纹理,半响抬眸,杏眼弯起,盛满了光,哪还见怒色?
“阿母,婼婼喜欢阿兄!”
淳于氏呼吸一滞,又听她道:“别人说便说罢,终归待我好的是阿兄,不是别人,能让我狐假虎威的是阿兄,不是别人。纵使阿兄凶了些,也是待婼婼极好的阿兄。”
淳于氏指甲掐入掌心,脸色压不住的青。
末了,凌婼掀开车帘,探出半面挑花,瞧着那气势恢宏的将军府,憧憬道:“阿母,您与阿父说一声,我去阿兄的府邸住几日可好?”
淳于氏眼睛一瞪,破口怒喝:“不好!你想都别想!”老娘整日忧心忡忡患得患失,就怕你被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你到好,还羊入虎口,送上门去!
“哦……”听听,她还很遗憾。
淳于氏:气死!
……
裕昌郡主生辰那日,人人都叹城阳侯家的小郡主一笑,梨花千树,一身海棠红锦,当真人比花娇。
却,是个不好相与的。
程少商看着对面坐在城阳侯夫人身边,慢条斯理调蜜浆的小姑娘,不开心地撇了撇嘴,怎么装作不认识呢?
“程家妹妹,怕是第一次吃吧,多吃点。”
裕昌话音刚落,“啪嗒!”一声,凌婼失礼地将汤匙打在了杯壁上,引得众人看来。
小姑娘抿唇一笑,抬起头看向上座的裕昌,道:“裕昌姐姐,婼方才来迟,倒是忘了将礼品给您了。”
裕昌压下被打断的不悦,道:“不防事,稍后我遣人一并收了便是。”
姑娘杏眼一垂,带了些委屈,“这礼我寻来可废了些力气。”又唤:“索诗,拿去给裕昌姐姐看看吧。”
“俞。”
索诗打开漆盒,露出一抹翠色,秋风玉露,釉光生艳,乃是越窑佳品。
“嘶!”不想,众人却是齐齐倒抽冷气,不禁窃窃私语。
“竟是尊送子观音!”
“裕昌郡主还未成婚,小郡主怎么送了这尊大佛?”
“谁说不是呢?这不是在打裕昌郡主的脸吗?”
就连淳于氏也跳了眼角,低呵道:“婼婼,莫胡闹!”
裕昌脸色一阵青白,怒得砸了案上的果盘:“凌婼!我看你是凌不疑的妹妹才给你几分脸面!你不要不知好歹!”
小姑娘柔柔地半掩着面嗤笑了一声,淡淡道:“人不自尊,要何脸面?裕昌姐姐,落水事小,失节事大。当着全京城人的面在水里扑腾,沾了一身污泥不说,也不知被人看了说少,啧!我家阿兄便不触这个霉头了。”
“凌!婼!”
“婼婼……”
众人:嘶……
第142章 星汉灿烂18
凌婼送完礼,锦袖一旋,头也不回便走了。
淳于氏觉得汝阳王妃这条“金大腿”要抱不住了!
程少商也没多呆,只离席前还闹了个大乌龙,大言不惭心慕十一郎被当事人撞破什么的。
尤其,这位大名鼎鼎的十一郎叫凌不疑,是裕昌郡主心仪的对象就算了,这人还是她家婼婼的阿兄!
婼婼那个狗脾气,要是听到她说这话,估计要给她送座坟包,直接把她埋起来。
程少商:别问她怎么知道的,今天一照面,小菇凉就看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看她的小眼神就一个字——哼!
她是不知道哪里得罪她了,但结论很明显,她得罪她了!
程少商:……
……
“救命啊!凌家小郡主落水了!”
“救命啊!凌家小郡主落水了!”
一连传来了两声。
凌家?
“婼婼!”程少商一惊,提着裙子就往声源跑去。
然,刚一转过灌木丛,便听“扑通!”“扑通!”两声,眼前的池塘溅起两朵好大的水花。
程少商看着岸边那抹仙姿昳丽的海棠红,默默抿紧了唇,退后两步,当她什么也没看见。
凌婼退了鞋袜,坐在岸边,朝着在水中扑腾的两人踢水,笑得天真又明媚:“楼缡,王妗,喊这么大声,想招谁来看呢?”
王姈:“咕噜!救!咕噜!救命!”
楼缡:“凌婼!咕噜!快拉咕噜!我上咕噜!去!”
凌婼收回小脚丫,楼缡抓了个空,又气又急:“凌婼,你想与楼氏为敌吗!”
凌婼由着索诗小心翼翼地擦净白嫩嫩的脚丫子,套上鞋袜,慢慢起身道:“楼氏?呵!楼缡,你太高估自己了。”
程少商的蹄子一步一步地往后挪,忽然,“咔嚓!”一声,树枝断了,程少商僵住,欲哭无泪,她作贼心虚怎么办!
凌婼转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几乎要蜷缩成一个球的程少商,半响莞尔,道:“少商阿姊,安好。”
程少商:“婼婼……”她很狗腿地,“要我帮她们喊救命的吗?”
凌婼:“好呀!”
王姈、楼缡:“……”我直接淹死算了。
程少商当真不客气:“快来人啊!王家和楼家的两位女公子落水了!”
凌婼笑得更开心了点,程少商觉得脑子里应该有个系统告诉她:叮!婼婼原谅值+1,当前原谅值100。
闻先声赶来的袁慎和楼垚,一不小心尽收眼底。
袁慎:“……”这小丫头也太毒了!
但……
该死的心痒!
“坏”得这么肆无忌惮他很羡慕肿么办?
“阿缡!”楼垚小可爱人美心善,一心要去救堂妹,就显得一边没事人一样的袁慎很冷血。
王姈喝水喝到想吐,她痛苦地伸手:“袁公子,救一救我!”
袁慎背着手,淡然一瞥,道:“你我男未婚,女未嫁,女子名节大于天,不合适。”
王姈:“?!”人命关天啊!听听这是人话吗?没淹死也被气死了!
最后还是汝阳王府里会水的丫鬟婆子把两人给捞了起来。
事情闹到了汝阳王妃面前,凌婼乖乖地跪在大堂上,瘪着嘴,半响没声,然后那泪珠子就“啪嗒啪嗒”下来了,“王妃姨姨,我听到她们说了,要把婼婼推下水,叫大家看笑话,谁知她们做贼心虚,自己栽水里去了!”
索诗藏了藏手:嗯!我没扔!
程少商:“……”默默竖起了大拇指。
第143章 星汉灿烂19
汝阳王妃是文帝的亲叔母,裕昌郡主是汝阳王妃的亲孙女,不说人家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身份尊贵,讲道理,汝阳王妃也没道理会偏帮她一个外人,而如今,王姈和楼缡明显是和裕昌一伙的。
可是事实却是,汝阳王妃神色和蔼地抬了抬手,“好好的哭什么,这儿没人责怪你,赶紧起来吧。”一下把人摘清了。
“哦……”小姑娘抽抽哒哒地抹着眼泪,起身倒是毫不犹豫,甚至还当着王姈的面乖乖地拍了拍裙摆。
王姈震惊地打了个喷嚏:“哈嚏!王妃!凌婼胡说!是……”
汝阳王妃侧过头,看着身边神色不愤的裕昌,却淡淡道:“裕昌,带两位女娘去把湿衣换下,别染上风寒了。”
王姈一下噎住,求助地看向裕昌。
裕昌冲她摇了摇头,才咬牙朝着汝阳王妃躬身:“俞,大母。”
汝阳王妃点点头,又朝凌婼招手,温和道:“婼婼,过来坐吧。”
凌婼破涕而笑:“好~”小裙子一提,哒哒哒就跑了上去。
出了大堂,王姈一副替裕昌不值的模样,恨恨地问道:“郡主,您可是王妃的亲孙女,王妃不为你讨回公道便罢,为何还如此偏帮她?”
裕昌忽地停下脚步,转身冷冷地看着王姈。
王姈噤声,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喊:“郡主?”
裕昌没说话,转身闷头走了。
王姈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吃下了这个亏,直到万家宴客那日,裕昌带了一个人来。
此人肤如白玉,唇如海棠,身形颀长,肃肃如风,二十七八的好儿郎,勾得小女子神魂颠倒,唯一双澈眸纯稚如幼。
而裕昌喊他:“小叔。”
一时,水榭噤声,半响才听莺燕伏身低语:“请世子安。”
文子祁没搭理人,只委屈地扯了扯裕昌的袖子,问:“大侄女,婼婼什么时候来~”
裕昌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道:“小叔您先在这儿坐一会儿,婼婼很快就来。”
“哦……”
大家宴客,男女不同席。
对面的亭子里,凌不疑站在栏杆前,脸都黑了。
袁慎顺着凌不疑的视线看去,疑惑:“凌将军似乎认识那位呆在女客席间的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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