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婼轻呵一声,偏偏淡若兰,“陛下膝下五位公主,只有五公主您,荤素不忌,好豢面首,想来是最能理解安西众部好繁衍之旨。五殿下若能身先士卒,和亲抚远,为陛下分忧解难,水生火热的安西百姓,清清白白的良家女子,定对公主殿下感恩戴德,奉长生,立太庙,流芳百世,传颂千秋。”
“啪啪啪!”
“哈哈哈好!”三公主拍得手都红了,“婼婼说的是极,在理,在理。”
文纭气得浑身发颤,扬手就要扇下:“庶民贱子!生死何干!凌婼,你个贱人!敢教本公主和亲!活的不耐烦了!”
前一秒,袁慎刚拦住五公主将要落下的手,后一秒,便听殿外传来一声怒喝:“混账——!你说什么!”
第176章 星汉灿烂52
文纭这话但凡今日传出去了,明天汉地各郡就能有无数起义军揭竿而起,旗号他都想好了:文帝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凌婼行了一礼,起身,从容道:“陛下息怒,五公主心直口快,不过无心之失。”
宣后眼皮子一跳,这话看似开脱,实则压实了阿纭的罪状。这话若是心直口快之言,不就是说阿纭打心底就没念着黎民百姓吗?
毕竟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宣后连忙求情:“陛下明察,阿纭绝无此意!”
文帝抬手制止了宣后,寒声道:“五公主文纭,骄奢淫逸,目无廉义,上不知敬天,下不知恤民,褫夺封号,贬为庶民。”
“ 父皇! ”天堂和地狱就在一瞬间,她在宫里骄横惯了,从没想过文帝会有如此绝情的一天,瞬间就瘫坐了下来,“父皇……我是您的女儿啊!”
凌婼偷偷朝袁慎骄傲地抬了抬下巴,看吧,帝王无情,亲、友、爱、子、女,在动摇龙椅时,一切皆可抛。
“凌婼!”
凌婼乖巧应声,“在呢陛下!”
“禁足三日。”
“啊?凭什么啊~”
文帝脑壳哄一声就了炸:“你也不无辜!”而后生把气憋了回去,不冷不热地瞅了一眼她的肚子,怨气幽幽地道:“既然身子重就不要到处乱跑了,免得惹事生非。”
凌婼下意识伸手护住了肚子,小心翼翼地抚了抚,扭头跑到袁慎身后,道:“你羡慕也没用!”
文帝:“……”艹!有个背刺的堂弟是什么体验!
话么话不听的!
媳妇么媳妇娶不到的!
年纪么一大把了!
就算以后自己这个如兄如父的老堂兄愿意原谅他的“自不量力”,估计也没人要了……
而且……
文帝瞄了一眼小姑娘的肚子,酸了唧唧的:“年纪轻轻怎么就有了呢?”
越姮:“……”忍不住踹了他一脚:“陛下!都听见了。”
文帝:“咳!来都来了,便请孙医官再把个脉吧。”
袁慎代妻还了一礼:“谢陛下!”
文帝别过头挥了挥手,“入座开席吧。”眼不见为净。
……
袁慎扶着凌婼在凌不疑下首落座,“咔嚓!”一声,袁慎扭头觑了一眼凌不疑手里断裂的玉箸,不动声色地给凌婼倒了一杯温茶,温声道:“婼婼,润润嗓子。”
凌不疑沉着脸,把摇摇欲坠的茶杯搁在桌上,发出了清脆的“啪嗒!”声,引得众人侧目,袁慎一瞧,微微露出了点诧异,竟然还没散架?
对面尽收眼底的三皇子:“子晟的功夫又精进了。”
凌婼从袁慎身侧探出脑袋来,瞅了凌不疑半响,而后落到他面前的果盘上,撒娇道:“阿兄~你不爱吃荔枝的话给我叭~”
凌不疑扭头撇了她一眼,又面无表情地慢慢把头给扭了回去,一声都没回。
凌婼微微惊讶,睁大了眼,“哼~”了一声,撅着嘴,扭身坐得板板正正。
袁慎慢条斯理地剥着荔枝一颗颗地往气呼呼地小嘴里塞,又哄道:“荔枝糖分太多,你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兄长是为了你好。”
“才不是!”小姑娘两颊一鼓一鼓地,口齿含糊,又听得出是极为生气:“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就是不喜欢我了!”
袁慎:“……”要真是这样就好了。
第177章 星汉灿烂53
没一会儿,“咳哒!”两人面前稳稳放上了一盘雪白的荔枝肉,不多,只五颗。
凌不疑没什么顾忌,盘腿席地坐在两人面前,捡了颗雪白滚圆的荔枝亲手喂给她,道:“今日吃完这些不能再吃了。”
凌婼一下笑弯了眼,张嘴边要把荔枝叼走,可她舌头尖都扫到他指腹了,他也捏着没松手。
没办法,委屈婼只能退而求其次,咬了半边果肉,让溢出的汁水涂艳了唇,剩下的“滴滴哒哒”全顺着他的手指淌到了他掌心里。
小姑娘心满意足:“谢谢阿兄~”
凌不疑自然吞了小姑娘吃剩的半个,又拣了个新的捏在手里嗤笑:“不是说我不喜欢你了吗?”
凌婼拉住他的手,一口咬上去,讨好道:“喜欢,阿兄当然最喜欢婼婼了!”
凌不疑吃下半颗问她一句:“婼婼看上他哪里了?”
凌婼:“唔~好看~”
“聪明~”
小姑娘“吧唧”完最后半颗,扭头看着忍酸的袁慎,伸手戳了戳他隐隐气鼓起来的脸颊,蓦然笑靥盛开,甜乎乎地道:“他在乎我,他们家都听我的,开心~”
袁慎拉下姑娘的手指,将细手握在掌心,眉眼软下,揶揄她:“可不是,小祖宗。”
“噗~”
凌不疑以前没发现自己很可怕,直到这两人在他眼前眉开眼笑、旁若无人。
他在心底质问,文子祁既然回来了,为什么这么眼睁睁看着?为什么不对袁氏下手?为什么空手回了安西?
不如,他自己来吧……
“阿兄~婼婼投桃报李,葡萄甜,您尝尝呗?”
蓦然,被塞了一嘴,凌不疑呆呆嚼了两下,“咕咚”一声,囫囵咽下,对她道:“很甜,谢谢婼婼。”
凌不疑站起身,把衣袍从头到尾拾掇整齐,面朝上首两位覆手抵额拜下,“陛下,臣请您代行长辈之职……”
凌氏兄妹那一番亲昵,文帝、宣后、越妃等一众早看傻了眼,尤其是文帝,凌不疑跪下来的一瞬间,他冷汗都冒了一头了:“你等等!”
虽说他怜惜霍氏遗孤,对凌不疑的人生大事颇为上心,可没说他要是做出什么“觊觎姊妹”的破事也给他撑腰的!他撑不住的!脊梁骨都要被人戳弯的!
文帝抬起微微发抖的手,咽了口口水,眼睛瞪得老大,警告道:“你想好再说。”
凌不疑抬起头,接着道:“臣请您代行长辈之职,向……程家四娘子,提亲!”
程少商:“噗——!咳咳咳!”有什么大病???
“啊!?”文帝隐约一个抖激灵,半响才反应过来,那忧郁的眼神瞬间爆发来无限生机,“你说程四娘子?啊哈哈哈!好!好!程四娘子好啊!哈哈哈好!”
程始:“好个???”屁……
月白的锦绣下,萧元漪一下攥紧拳头,在程始迟疑回头的那一刹那终于忍不住,道:“此亲不能结!请陛下收回成命!”
文帝笑意一僵:“程夫人,你这是……对子晟有何不满啊?”
第178章 星汉灿烂54
萧元漪拉着程始跪下,以额抢地,拜行大礼,才道:“将军少年英雄,是小女程少商,自幼缺乏管教,行事顽劣不堪,自妾归家以来,本想严加管教,不想她读书不行,习武不成,女德没有,口德不修,目无尊长,不服管教,实在,配不上凌将军!”
一字一句,比吹毛断发的利刃更狠,直割得一颗鲜活的心脏鲜血淋漓。
“程夫人这话说得未免偏颇。”凌婼扭头看向程少商,程少商如有所觉,回头望见她的刹那,失望的眼神里蓦然掀起一点涟漪,这臭丫头从没对她这么温柔地笑过。
凌婼移开视线,重新落回萧元漪身上,一字一句,说得甚为平淡:“从少商阿姊出生至今十五年,程夫人未曾教过她喊‘阿母’,未曾教过她喊‘阿父’,如今为何指责阿姊目无尊长?
程夫人从未教过阿姊《三字经》为何就要阿姊会背《诗》《书》《礼》《义》《春秋》?
程夫人未曾教授阿姊一字一词、一招一式为何就要阿姊能文善武?
程夫人这十五年,用什么了解阿姊,能让您对阿姊做出这番评价?
程夫人可知道您口中顽劣不堪的阿姊,在一夜之间,让骅县百姓搭起了多少遮风避雨的屋?
程夫人可知道您口中阿姊文不成武不就的阿姊,在叛军面前,保全了程家上下多少人的命?
程夫人可知道您口中女德没有,口德不修的阿姊,没说过他人一句粗鄙不堪。
若才德如五公主,挥霍民脂,豢养面首。
若才德如三公主,搜刮民膏,觊觎外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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