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明天你回来吗?”
“嗯。”
……
挂断电话,李先宜才发现自己肚子饿的不行,下意识就想去对门找徐天。可他的门锁都识别出她的指纹了,她才想起来,今天师父没喊她上班,没喊她吃早饭、午饭、晚饭。
因为她怪他对她太好,所以他一下子就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
“咔嚓!”门把手被按下,又弹起,门却始终合着,纹丝不动。
徐天端着酒杯,晃着浅棕色的酒液,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外繁丽的高楼大厦,想不明白,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屋子静了也冷了,可他已经这样一人过了很多年了。
他是听见了动静,但却还是不愿意回头。
第二天一早,徐天开门的时候,发现小姑娘早早收拾干净,背着精致小巧的包包,等在门口,听见动静抬头的刹那笑靥依旧:“师父~”
徐天愣了一下,合上门,才问:“早饭吃了吗?”
小姑娘神情明媚,点着头:“吃了!周法官昨天走的时候,留了饭在冰箱里,我微波炉里热一下就好了。”
“嗯。”徐天下意识抬手揉了一下小姑娘的脑袋,见人没什么反应才愣住,无声拿下了手,淡声道:“走吧。”
“嗯嗯!谢谢师父!”
徐天贪心地以为,她还能装傻,还会粘着他,还会甜甜地喊“师父”。后来才懂,因为知道了“失去”,才懂“贪心”。
“咚咚咚!”
“进。”
“师父,我的实习报告,匡律帮我审过了,麻烦您帮我签个字。”
熟悉的声音蓦然在耳畔响起,却比往常清冷许多。
徐天看着表格里一行行娟秀的字,迟迟没有伸手去接。
她进他的办公室从来都是在敲门的时候就蹦跶进来了,一声“师父~”,人未到声先至,说多少次都不听。如今就好像,调皮的小姑娘一瞬长大,她学会了“礼貌”。
可,心闷得很。
这个时候,脑子里混乱的叫嚣才开始一声声清晰:
原来她从来就不是不懂礼数,只是像她说的,他是她师父啊,要什么虚礼?
原来他们越来越短的距离真的是他的放纵,她学会“喜欢”,一开始就是因为他,而不是因为她。
原来,她最终也能学会“不再喜欢”。
从最热的夏天到微冷的初冬,徐天最后只给她写下了两句:
先圣法度,所宜坚守。
法与时移,禁与治变。
名字,他直到最后也没有签。
李先宜对夏夏说:“可能是想让我彻底断了念想吧。”
后来,宋雨霏问徐天的时候,他笑着说:“你判了这么多案子还不懂吗?不签字是因为……”
宋羽霏:“不同意。”
徐天:“可能,让她哭的时候,我就后悔了。”
宋羽霏听见他自嘲:“明明已经后悔过一次,却从来不肯承认自己会有后悔的一天。”他是不同意她离开的啊……
第235章 底线30
宋羽霏是赶着冬至夜回来的,在熟悉的江边烧烤摊,将礼物带给大家,酒足饭饱说了再见,她期待着,明日能见到一个全新的宋法官。
……
“霏姐。”
宋羽霏听见声音,松开拉上车门的手,撑着伞转过身。是周亦安急匆匆地踩过水塘追了上来,他站在淅淅沥沥的雨幕里,后面是撑着伞没跟太紧的叶芯。
宋羽霏有些意外:“你和叶芯没开车?那我送你们一程。”
“霏姐,在现行的司法实践中……”
叶芯离的有些远了,没听清周亦安说了什么,倒是宋羽霏抬眼说话时,仿佛雨幕一滞,那些话直直地刺在心里:“周亦安,你是法官,应该明白。第一,被告在认知到承认罪行会被判刑时,极有可能会当庭翻供。第二,以目前提交的三份视频来看,对方犯罪的证据并不清晰。前两份视频,被告的动作几乎全程被人群挡住,而最后一份,虽然被告的动作没有被遮挡,但……对方在实施你所认为的“侵害”前,行为已被中止。”
冰凉的雨丝打在眼皮上,凝成冰珠坠在漆黑的瞳孔前,蓦,周亦安掀起眼帘,直直看向她,低低哑哑的声音浸在黑夜里显得又冷又硬:“我是人民的法官,可也是她的法官。霏姐,我没办法证明……但一一和别人,我的意思是,她和我、你、师父、叶芯不一样。”
周亦安抬起双手,不知道要怎么比划给她看,“一一在生活中会特别依赖熟悉的人,不是因为她是个坏女孩,是因为……因为她没办法和陌生人正常的交流,她很抗拒,但她又不知道怎么表达拒绝。而且,其他几位受害人……霏姐,或许,或许她们不是因为声誉,才在主观意愿上忍受,而是客观心理上的限制,以至于无法发声呢?所以,你们在认定案件性质时,不能因为她,她们,当时没有出声,没有被大多人注意到,将‘公众性’定义为不明显的同时,就将其带来的恶劣影响一并抹除。”
叶芯把伞撑到了他的头上,说:“比之承认自己受到陌生人的侵犯,承认自己有心理问题她们未来会承受更多,不止是流言蜚语,还有工作、前途、生活,都会受到影响。周亦安,一旦一一出了这份心理鉴定报告,就算她以法学院第一名的成绩毕业,也没有当事人敢信任她的。”
“霏姐,您教教我好不好?如果我都让一一受委屈,那……”她还怎么敢喜欢我……
宋羽霏伸手拍了拍他心口别法徽的位置,道:“监控拍不到的不代表没人看到,不过,大海捞针,很难。”
周亦安愣了一下,突然笑了出来:“师父和陈庭都知道,我喜欢挑战。”
……
“我向法庭宣誓:我将如实作证,毫无隐瞒,如违誓言,愿接受法律处罚。”
“我向法庭宣誓:我将如实作证,毫无隐瞒,如违誓言,愿接受法律处罚。”
“我向法庭宣誓:我将如实作证,毫无隐瞒,如违誓言,愿接受法律处罚。”
“我确实看到了,不过当时,女生没有出声,我以为他们是情侣关系,所以也没有多管闲事。”
“神情的话,男生的我看不见,女生肯定是不开心的。”
第236章 底线31
“周法官,新年快乐~”
忽地,一片雪花从眼前擦过。
周亦安站在法院门口,眨了眨眼,抬起头,看向突然洋洋洒洒从夜空落下的雪花,而后,又缓缓低下头,呆呆地看着裹着羽绒服乖乖站在台阶下的小姑娘,说:“新年快乐,一一。”
周亦安急匆匆跑下去,又怕撞着人,早两步慢了下来,稳稳地停在小姑娘面前,问:“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的?”
“打车啊~”
“几年?”牛头不对马嘴的,周亦安问了这么一句。
李先宜仰着脑袋,眼盛他和繁星,晕满了无辜和不解。直到看到周亦安笑容微敛,一脸郁闷又不能说的表情,才笑着问他:“我明明看到周法官坐在旁听席了,怎么突然失忆了呢?”
“咳!”周亦安握拳抵着唇轻轻咳了一声,又悄悄地把冷冰冰的大手伸到小姑娘的口袋里,裹着小手手,说:“安安加班到现在,晚饭都没吃,好饿~”
李先宜拍了拍腰间鼓囊囊的小挎包,说:“嗯!一一刚结到的实习工资,今天可以光明正大地请周法官次大餐啦~”
周亦安赶忙把人小手手塞回小兜兜里,道:“手别拿出来,冷。”
李先宜抿着唇,偷偷笑了一下,才发现,离开师父的冬天也不是很冷,“周亦安,谢谢你。”
“嗯?”
“谢谢你,找到他们。”
周亦安故意撅了撅嘴,委屈道:“就屑屑?”
“你低头……”
“唔?”忽地,唇上一暖,周亦安半躬着身,傻在当场。下一秒,他又试探地伸出双手,虚虚地把人环腰抱住,凤眼一眯,在心底悄悄地溢出一声挠人心肝的喟叹,呜~
小姑娘嫩嫩唇瓣贴在他冻傻了的嘴皮子上,软软地说:“谢谢周法官的坚持,让一一还能做一个正常人。”
突然,周亦安收紧手臂,压紧了小姑娘的腰身,大胆地咬了一口香喷喷的小嘴,才低声道:“一一是世界上最好的一一!一一,我想亲亲你~”
“嗯~就一下唔!”
周亦安:一下就一下,老长的一下。
呜~
裹挟香郁贪入腹,抢了醇酿往下咽,人哭哭啼啼地软在了怀里,周亦安依依不舍地吐出秾芳,悄悄掀起眼皮子,便见杏眸一片朦胧,眼角化开胭脂,朱唇色艳极以至动人心魄,“一一……我刚刚没听到……”再亲一下~
“唔~”
—双和—
匡天束见徐天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便敲门走了进去,揶揄道:“徐大律师,跨庭胜诉了还在这儿喝闷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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