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这样也很有意思吗?”
“嗯。”
时昭应了一声,视线还停在叶片和花苞上,语气里倒真带了点认真。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知道这么多园艺知识。”
“接触到一些之前完全不会的东西,感觉也挺新鲜。”
幸村听着,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阿昭在这方面,好像也挺有天赋。”
时昭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摇了摇头,“也不算吧。”
“只是既然收到了这样的礼物,总不能一直什么都不懂。”
他说完,手指轻轻碰了碰其中一片叶子,动作很轻,像是怕把刚养出来的那点精神碰散。
窗外夜色安静,屋里只亮着一盏不算明的灯,连影子都显得柔和了几分。
时昭本来以为,今晚会睡得很好。
毕竟这两天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可以称得上愉快。
可真正到半夜醒来的时候,时昭先听见的,是自己的呼吸声。
重得有点发闷。
不像白天训练后的喘,倒像是整个人刚从什么压得太深的地方硬生生挣出来,胸口还带着一阵没完全落下去的心悸。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漏进一点很淡的夜色。
时昭睁着眼躺了两秒,才慢慢把呼吸往下压。
额角有汗,后背也带着一点潮意,连指尖都还残着没完全散开的紧。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醒。
也说不清那股不安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只是醒了。
像是身体先一步察觉到了什么,硬是把人从睡意里拽了出来。
没有很确切的存在,就是一阵不安。
不安到他甚至感觉到了瞬间的窒息。
时昭偏过头,看向旁边那张床。
夜色很薄,床上的轮廓也看不太分明,只能隐约看见那边安安静静躺着一个人。
他下意识把自己的呼吸放得更轻,连翻身的动作都压了压。
不想把人吵醒。
也不想在这种时候给人添麻烦。
可安静这种东西,有时候本身就很容易把别的动静衬得更明显。
犹豫了一会儿,时昭还是没有再动。
仰躺着,静静地看着天花板,虽然完全看不清。
只是旁边那张床上依旧传来一点很轻的布料摩擦声。
时昭顿了一下。
偏过头时,幸村已经撑起上半身打开了床头柜上的小灯。
时昭正好对上一双已经睁开的眼睛。
幸村没有立刻起身,只是仍旧侧躺着,收回了本来打开灯的手。
躺着看向他这边,声音放得很轻。
“阿昭。”
那两个字落下来,房间里本来就安静的空气像是更静了一层。
时昭在心里低低叹了口气。
还是给人添麻烦了。
其实也不是每天都会这样。
也不是每一次睡下之后,都会在半夜惊醒。
可偏偏今天就是发生了,像是白天那些被压得很稳的东西,到了夜里终于找到了缝,一点点渗出来。
他没立刻应声,只是把腿收上来,在床上盘腿坐好。
床垫随着动作轻轻陷下去一点,夜色里,那点细微动静反而更清楚。
幸村也跟着坐了起来。
他没追着问,也没催,只是安静地看着时昭,先说出了三个字,“没关系。”
时昭低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搭在膝盖上,停了两秒,才慢慢开口。
“我现在的状态,可能打不了单打二。”
这句话一出口,房间里反而更静了。
白天的时候,球场上那种稳和准都是真的。
可时昭自己最清楚,那种稳不是随时随地都能一直维持下去。
那股突如其来的不安还压在胸口,连带着他整个人的神经都还绷着。
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直觉告诉他,他可能打不了单打二。
柳虽然还没把决赛的具体出战顺序说出来,但时昭知道,越是没定,就越该先把话说在前面。
幸村听完,没有立刻接别的,只是点了点头。
夜色里,他安静地看着时昭。
“那就不上单打二。”
时昭抬起眼,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幸村这才开口,“单打一……”
“是我。”
那两个字落下来,房间里静了两秒。
时昭看着他,指尖无意识地蜷了一下,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又被幸村那种过于平静的目光轻轻压了回去。
幸村没有继续把话往下说,只是先伸手拿过搭在床边的外套,披到身上。
灯光昏黄,落在他肩头的时候,把那点动作也衬得很轻。
时昭下意识看着他。
“精市?”
幸村把衣襟理了一下,抬眼看向他,声音依旧很轻,“想出去走走吗?”
这句话来得很自然。
时昭安静了两秒,还是点了下头。
幸村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我带上画册。”
“正好昨天说的日出,因为天气错过了。”
这句落下来,时昭才微微怔了一下。
他看着幸村,像是过了半拍才跟上这句话的意思,胸口那阵还没完全散掉的闷意,也跟着轻轻松了一点。
“……好。”
时昭下床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
夜里温度低,地板踩上去还带着点凉意,他顺手把外套也拿了起来,披到肩上。
幸村站在一旁等他,手里已经把那本灰蓝色画册拿上了,动作自然得像是这本来就是计划里的一部分。
等两个人都收拾好,幸村才伸手把床头那盏小灯关掉。
房间重新暗下来,只剩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淡淡夜色。
第382章 我也会不安,但不代表是现实
门一推开,山里的夜风就先迎面扑了过来。
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走廊里那点昏黄的灯光被一并隔开了,只剩下夜色和风一起落下来。
白天热闹得几乎要把整座山都带起来的地方,到了这个时间,终于显出另一种样子。
安静,空阔,却一点都不冷清。
沿路的庭灯还亮着,光线被压得很低,顺着石阶和回廊一路铺出去,把山庄本身那种过分讲究的轮廓衬得更明显。
木质长廊、挑高屋檐、修得齐整的庭木,还有夜色里颜色更深的石灯,一样样都安静地落在那里,连这种时候,也还是一副不肯将就的样子。
很迹部。
时昭把外套往肩上拢了一下,跟着幸村往外走。
夜里的风比想象中更凉一点,吹在刚从房间里出来的皮肤上,能很清楚地把人脑子里的闷意往下压。
幸村手里拿着那本灰蓝色画册,步子不快,像是并不着急真的去赶什么,只是单纯想陪他走一走。
“去上面一点的地方吧。”幸村轻声开口,“昨天我就觉得那边更适合看日出。”
时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夜色里,坡道和石阶一层层往高处延,路并不算难走,只是比白天看着更安静,也更长一点。
两个人一前一后踩上石阶的时候,周围一点多余的声音都没有。
只剩脚步落下去的轻响,和风穿过树梢时带起来的沙沙声。
庭院里的景到了夜里反而更清楚了些。
白天那些过于华丽、过于显眼的东西,被夜色一压,就只剩下线条和轮廓本身。
再往前看,观景台压在更高一点的位置,坡道顺着山势往上走,半山腰那片空地被树影和灯光切开,底下还能隐约看见附属楼的一角屋顶,安安静静地映着夜里的光。
时昭看着前面那段路,忽然低低开口,“抱歉。”
幸村脚步没停,只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道歉?”
时昭沉默了两秒,才继续往下说,“我最近状态不是很好。”
“很难形容出来那是什么感觉。”
“不是单纯睡不着,也不是以前那种翻来覆去之后才慢慢熬过去的状态。”
“失眠是老毛病了,可这次很不一样。”
山里的风从侧面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掀了一下。
时昭垂着眼,看着脚边一级一级往上的石阶,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那种不安……是我从来没有过的。”
“醒过来的时候,胸口闷得厉害,好像整个人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拽出来的。”
“可我又说不清,到底是什么。”
他说到这里,呼吸稍微停了一下。
“我脑子里有小金那张脸。”
“还有越前龙马。”
夜色里,幸村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时昭自己都觉得这件事说出来有点荒唐。
毕竟严格算起来,都是几面之缘。
远山是白天才真正打过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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