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昭至今还记得，教练看清抽签结果以后，表情难得僵了一下。
下场时，他又若无其事地将手里的签交还给工作人员，仿佛刚才那一下停顿从来没有出现过。
场内的广播恰好响起，第一场比赛要开始了。
时昭收回视线，将注意力重新放到球场上。
最先上场的两名队友，他都交过手。
其中一人的发球，他来到训练基地的第二天就接过。
那时候时昭还没有完全适应周围人的身高和击球点，第一颗球几乎是贴着他的拍框飞了出去。
另一个人则长期守在网前。
平时的分组对抗里，只要时昭的回球稍微高一点，对方就会立刻上步，在网前将球截住。
他们曾经隔网对打，也曾经在同一边完成过几次配合。
不过坐在正式比赛的队伍席，从开局开始看两个人打完一整场，今天还是第一次。
场内广播结束以后，发球队员站到底线后，转了一圈手里的球拍。
他的搭档在网前俯下身体，鞋底沿着地面向旁边挪了半步。
这些动作，连同发球前的一些习惯，时昭平时已经看过很多次。
比赛正式开始时，开赛前还空着不少位置的观众席已经坐满了。
第一颗球发出以后，过去被拆开训练的发球、上网和封锁很快连到了一起。
外角发球将塞尔维亚队的接发拉向场外。
球刚被挡回来，网前的人已经向中间靠近。
拍面从球上方压下。
“15-0。”
第二分，发球改向内角。
接球队员被逼得收紧手臂，勉强将球送过球网。
守在前面的人再次截住。
两次得分都由发球打开局面，后面的移动和封锁却没有重复。
时昭低头在记录本上写下一行。
比分进入第三局以后，场上的配合又发生了变化。
发球队员开始主动降低第一拍的速度。
球落点依旧很深，旋转却比前两局更重。
塞尔维亚队接回来的球连续两次弹得过高，网前的人没有立刻得分，而是将球重新压向底线。
一拍。
两拍。
对面的站位被慢慢拉开。
等中间真正出现空当，俄罗斯队才结束这一分。
时昭看着网前那人的移动。
平时对练时，他已经领教过对方封锁网前的能力。
真正放进双打以后，发球先将接发方向逼开，后面的移动随即补上空位。
塞尔维亚队明明还能看见其他落点，真正准备挥拍时，能够选择的路线却越来越少。
连续几拍被封回来以后，接球队员的视线也开始下意识跟着网前的人移动。
球还没有出手，拍面已经提前避开了他所在的位置。
可真正空出来的路线，也在这样的回避里一点点收窄。
第三次将球打回中路以后，塞尔维亚队的选手才猛地改变方向。
已经晚了。
网前的球拍提前封在了那里。
过去单独拆开的发球、落点控制，以及对判断的牵制，在比赛里完整地接到了一起。
时昭以前接触过这些人的球。
直到坐在这里，他才看清他们真正进入比赛以后，是怎样将各自的打法拼到一起。
首场比赛始终由俄罗斯队控制节奏。
塞尔维亚队在第四局完成过一次反击，随后又被连续压住接发。
比分最终停在6-4。
裁判宣布结果的瞬间，坐满的观众席轰然响了起来。
掌声、口哨声和喊声同时压过场边的动静，俄罗斯队这一侧接连有人站起身，朝着场内用力挥了挥拳。
俄罗斯队拿下首胜。
第629章 又一次看见，碰撞
第二组。
这两个人，时昭同样熟悉。
一人擅长从底线连续加重回球，另一人的站位则更靠近中前场。
在训练基地进行分组对抗时，只要底线的球压得足够深，前面的人就能很快找到上网的机会。
其中一个，是队里少有的和时昭身高差不多的存在。
两个人平时交流得不少。
时昭好歹还是个混血，对方才是完全来自另一片土地，只是进入训练基地的时间比他早得多。
俄语也说得相当“熟练”。
这份“熟练”确实独一份。
口音重，语调也格外丰富。
语速一快，几个词便会连在一起，中间还时不时夹进母语，一句话能拐出不知道多少个调。
时昭第一次听他说完一整段时，盯着他看了将近半分钟。
后来相处久了，多少能够猜出大半。
剩下的那一小半，依旧听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对方又很有分享欲，格外喜欢和他说话。
大概也因为两个人身高接近，对方搭起他的肩格外顺手。
说着说着，手臂往时昭肩上一落，就能直接带着他一起往前走。
训练项目、食堂菜单、哪一位教练今天看起来心情不好，什么都能凑过来聊上几句。
时昭有时能听懂，有时只能抓住几个词。
实在跟不上，就直接让他重新说。
对方也不介意，往往换上一种更奇怪的说法，再配上手势重复一遍。
可以算是时昭在现在这支队伍里最熟悉的朋友了。
比赛开始的前两局，他们也顺利拿到了主动权。
底线的回球一拍比一拍重。
第四次对拉时，网球过网后的弧度忽然压低，落地后贴着地面向外窜开。
塞尔维亚队的人追到位置，拍面却只擦到球的边缘。
时昭握笔的动作停了一下。
训练时，他也接过这种球。
可那时候，对方的变化只维持了两三拍。
真正放进比赛以后，从第一颗重球开始，后面的旋转和落点就已经被安排好了。
塞尔维亚队也很快发现，继续跟着底线节奏走下去只会越来越被动。
第三局开始以后，站在底线后的选手重新握紧了球拍。
下一颗球落到面前，他向后拉开手臂，身体重心跟着压了下去。
挥拍的瞬间，一道庞大的暗影从他身后拔地而起。
高高扬起的铁锤随着球拍一同砸落。
“砰——”
击球声骤然压过场边的动静。
网球没有改变方向，径直冲向俄罗斯队的底线。
站在那里的队员已经提前稳住重心，球拍正面迎了上去。
拍线与网球接触的瞬间，向后深深陷了下去。
压在球上的力量仍在继续向前。
他的手臂被撞得向后一震，鞋底也沿着地面滑开半步。
球还是被接了回来。
高度却已经压不下去。
塞尔维亚队守在中前场的人随即上步，球拍从上方扣落。
网球砸进前场，弹向场外。
“15-0。”
时昭手里的笔重新落下。
刚才那一分里，两名队友的判断和站位都没有出现问题。
底线的球也确实接住了。
那股力量强行将原本稳定的回球撞成了机会球。
塞尔维亚队直到第三局，才真正将此前藏起来的东西拿了出来。
那道举着铁锤的轮廓还没有完全散去。
异次元。
时昭又一次看见了它。
铁锤吗？
他的视线落向站在底线后的队友，也在这一刻明白了教练为什么会把这两个人排在同一组。
下一颗沉重的击球从底线压来。
塞尔维亚队选手身后的铁锤再次扬起，随着球拍轰然砸落。
俄罗斯队的底线队员这次没有后退。
他压低重心，双手握紧球拍，迎着网球向前挥出。
一道覆盖着厚重铠甲的身影从他身后缓缓立起。
巨大的盾牌横在底线前方，正面迎向落下来的铁锤。
两道庞大的轮廓撞在一起。
沉闷的震响压过击球声。
盾面上随即裂开几道痕迹，俄罗斯队员的拍面也跟着向后沉了下去。
他的脚下没有退。
手臂绷紧以后，腰腹重新发力，将仍旧压在拍线上的球硬生生推了回去。
网球擦过球网，重新落向塞尔维亚队的底线。
高度已经被压了下来。
守在中前场的搭档立刻向前。
他抢在对方重新站稳之前截住回球，手腕向外一转，将球切向另一侧边线。
塞尔维亚队的人追了出去，球拍最终还是慢了一步。
“15-15。”
这一分，他们成功拿了回来。
时昭的视线停在球场上。
覆盖着铠甲的身影还站在底线之后，盾面上的裂痕正在一点点散去。
对面的铁锤却已经再次抬了起来。
站在底线后的俄罗斯队员，同样已经拥有这一层次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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