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肤色已经被晒成了小麦色,整个人似乎成熟不少。黛玉回忆起从前有人把他比作“傅粉何郎”,如今恐怕没人能这么讲了。想到此处,黛玉的嘴角微微上扬。
正看得出神,那人却似感受到了这边的目光,忽地转过头来,与黛玉的眼睛对上。
黛玉被他明亮的眸子注视,瞬间不知所措起来。却见他展颜一笑,又移开了目光。黛玉晃了晃神,赶紧躲了起来。
紫鹃小步跟在黛玉后面,到了花园处,紫鹃忍不住道:“姑娘,姑娘,你别走那么快呀,我快跟不上了。”
黛玉听紫鹃在后面喊她,发觉方才自己好像在小跑一样,这才慢下来。
紫鹃奇道:“方才姑娘怎的不进去?”黛玉却不说话,紫鹃见她脸红心跳,便知她是怕羞。
书房里,甄栩有些心不在焉。方才他看到黛玉,只来得及露出个笑来,便听到岳丈与自己说话。才应答完,再回头看时,窗边早不见了人影。
只好又陪林如海又聊了些政事,因两人心中都有其他记挂,甄栩见林如海也有些分神,便起身告辞。
次日,有关贾珍贾蓉死亡的猜测已经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
宁国公府本就从主子到奴才都是一团污糟,家中根本藏不住事。几年前的公媳爬灰之事便是京中人尽皆知的笑话,如今宁国公府上再冒出些什么都不足为奇了。
可这次的事性质却不同,贾珍和贾蓉是在国孝期间淫乱而死。
此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若是皇帝有心放宁国府一马,便当作不知道是国孝期间闹出来的。可若是皇帝有心,把宁国府判个大不敬之罪,也合礼法。
据说当日早起,仆从照旧去贾蓉房中伺候梳洗,可敲了半天门,却始终无人应答。
仆从透过窗户,看到里面赤裸裸三条人体纠缠在一起,先是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碍着主子寻欢作乐,连忙跑了。可半晌又觉得不对头,调过头来仔细一看,这三条人影已是面色灰败,好似没了生气。
仆从吓得大叫一声,瘫软在地,院子里的小厮长随丫鬟婆子都被这一声引了过来。
等尤氏赶到时,几乎宁国府上下都已经知道了贾珍贾蓉的死状。虽然尤氏下了封口令,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还是宁国公府这样地方。
几日功夫便捂不住嘴,京中百姓见了面,都要挤眉弄眼聊起这事:“您听说宁国公府的事了嘛?”
对方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早就听说了,好像是父子两个招妓,不知怎的,三个人死一块去了。”
乾清宫花园
宁国公府的事情连民间都传遍了,皇帝又怎么可能不知情。他早就知道这家人是什么德行,只把此事当做笑话。不过以防万一,他还是顺便让锦衣卫去调查了一番。
可谁想这一查却查出个大秘密来。
听完锦衣卫都指挥使祁海的汇报,皇帝沉默了片刻才道:“你是说,月前抄家时未能搜到的庆国公府家产金银若干,竟然出现在宁国公府?”
“回皇上,正是如此,宁国公府的传言甚多,臣也是从其家仆口中套出的话。半月前,有金陵来人,半夜里运了几箱东西进来,其中就有庆国公府专用的雕花梨木箱。”
庆国公府即是江南金陵甄家,他们家与荣宁二府向来亲厚,把家财藏匿于这二府也就不足为奇了。
皇帝眼睛微微眯起,脸上虽还挂着笑容,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风雨欲来的标志。
“他们胆子可真不小啊!”也不知皇上说得是庆国公府还是宁国公府,锦衣卫都指挥使祁海越发恭敬。
皇帝折下身前一株海棠花,拿在手中把玩片刻后轻声笑道:“荣国公府你们查过了吗?”
元春走到花园处时听到的就是这句话,她心中一紧,便觉得头脑昏沉,不小心踩到脚下的石块,昏倒在婢女身上。
半个时辰前 凤藻宫
元春的肚子已经微微显怀,每日里修身养性,宝钗也偶尔过来陪她说话,以安抚她的思亲之情。
这会子她正在练字,便听宫女传来贾珍贾蓉没了的消息。手下的笔不由顿住,不过伤感只有片刻,很快她就觉得松了口气。她虽在内宅深宫多年,也知道宁国府这父子俩个实在不像话,早早去了,也是少了两个祸根罢了。
她放下毛笔,摸了摸小腹,抬头问婢女道:“可知死因?珍大哥哥年已过四十,可蓉儿才是二十多岁的年纪,怎的也跟着故去了?”
半晌却没听到婢女回话。她转过头来,只见婢女神情窘迫,元春奇道:“怎么了,可是有甚不妥之处?”
婢女面露难色:“不是不妥,奴婢是怕污了娘娘的耳朵。”
元春有种不好的预感,强压下心中不安,元春清了清嗓子柔声道:“无事,你如实说就好,本宫不会责罚于你。”
婢女这才开口小声道:“宫外的消息是说,宁国府两位大爷饮酒作乐又寻了姬子作陪,大约是饮酒太过,门窗又关得严实,被人发现时三个人已经死在床上了。”
宫女说得委婉,元春却听了个明明白白。
她顿时只觉得晴天霹雳,这样的死法,让她在宫里还有什么脸面?恐怕就连自己腹中未出生的孩子,往后都要因此被人取笑。
恼怒半晌,突然间她又想起一事:“慢着,他们两个是何时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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