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当真是这般想的吗?”姬琮无计可施,低声下气道。
“你都要送我去和亲了,我想想也不成吗?”刘彻微笑。
“原来姐姐说的是气话。”姬琮松了一口气,服软道,“我知道此番委屈了姐姐,可是戎羌来势汹汹,大周再也经不起战乱,我也是被逼到山穷水尽了,才答应下来的。父皇北狩,受尽苦楚,我这当儿子的却没办法为他做些什么,实在不孝之极。而一想到北方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我就觉得……觉得心如刀绞。”
他情不自禁地潸然泪下,六神无主道,“对不起,姐姐,都是我无能……”
这个时候,只要不是情商低于零的大臣,都应该出言安慰一下。
什么“君忧臣辱,君辱臣死”,什么“社稷安危全托于陛下一人,不可妄自菲薄”,什么“忍辱负重,是为了天下太平”之类的。
但是不好意思,向来只有别人安慰刘彻的份,别指望他去哄人。
——何况还是个男的,还不是美人。
“你是挺无能的。”刘彻冷酷道,“哭哭哭,哭有什么用?难道能哭死戎羌吗?”
整个宫室死一般寂静,姬琮都被他骂愣了,泪眼婆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哭。
“行啦,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你爹一个活阎王,葬送了半壁江山,自个当俘虏也就算了,还麻烦我们为他擦屁股,烦得很。”刘彻不耐烦道,“我也跟你交个底,阿禄奇我可以给你,你要放就放,要议和就议和,我也可以去和亲。但是——”
姬琮知道重点来了,忙正色道:“姐姐请说。”
“绀尧二州,必须由我的人执政,朝廷不可胡乱派人置喙。否则的话,就算我人到了草原,也能立刻逃婚回来。听明白了吗?”
虽然姬琮,很不喜欢他这种命令的语气,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和亲,所以他连连答应。
“这是自然。绀州是姐姐的故乡,姑父经营多年,方兴未艾,我自然不会让其他人插手的。姐姐请放心。”
“还有尧州哦。”刘彻笑眯眯。
“当然还有尧州。”姬琮许诺。
“那就行。”刘彻满意点头,“我选的副手叫做兰殊,十年之内,谁都不许动他。只要我活着一天,他就是绀尧的代知州,谁都不可以置喙。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意外。陛下可明白?”
“……明白。”姬琮的气势被他压得死死的,无形之中就落于下风,只能答应。
“陛下明白,就再好不过了。那臣就告退了,和亲事宜就由朝廷安排好了。我没什么异议。”
刘彻甩手就走了,还不忘带上鹿鸣爱喝的奶茶。
“……姐姐慢走。”姬琮对左右催道,“还不去送送公主?”
鹿鸣捧着奶茶,溜溜达达瞎转悠。
“公主殿下,慢一点儿,前面就是万寿宫了,那是太后娘娘住的地方,可不能惊扰……”大太监傅全忙道。
“我去看看舅母,给舅母问安,怎么能叫惊扰呢?”
鹿鸣随口道,把喝完的竹筒奶茶塞他怀里。
“帮我拿一下,谢谢。”
“不敢,这是奴才份内之事。”傅全恭谨道,为难地低声,“只是天色将晚……”
“还没到晚饭时间呢,这也算晚吗?”鹿鸣诧异,“正好在舅母这吃一顿,也没什么不妥吧。”
傅全悄悄看了眼四周,声音又小又快,以手遮掩,传递着秘密情报:“太后娘娘正在听戏呢。”
“那怎么了?一起听呗。”鹿鸣不解。
“……”傅全欲言又止。
鹿鸣没转过弯来,径直走了进去。
傅全忙让人通报,从外到内,一路通传。
“镇国公主到!”
鹿鸣起先还不明白他为什么拦她,等到了里面,看到一座雕梁画栋的戏台子和台子上情意绵绵的两个人,才恍然大悟。
“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送进了庵堂出家,每日里烧香换水,青灯黄卷拜菩萨,青灯黄卷拜菩萨……
“我自从见了他,时时刻刻我难丢下,我这里看经念佛,我心想那尘世繁华,恨不得离了禅堂,几步儿逃出山门下,我去找那个,情投意合的年少君家。我双手拉着不放他,在耳边厢唧唧哝哝,说上几句知心的话,我纵死在阴曹地府,快活咱……”
扮演小尼姑的女子桃腮粉面,春情无限,虽做尼姑打扮,然而眼角眉梢全是妩媚,魅惑天成。
鹿鸣不好意思打扰,站在边上听了好一会儿。
看那小尼姑扭扭捏捏,春心荡漾,偷偷下山会情郎。
两人打情骂俏,宜喜宜嗔,好不快活。
然而一阵青烟过去,只剩小尼姑一人在庵堂醒来,失落地唱着:
“一更里来我守佛堂,想啊想啊想情郎……
二更里来我抄佛经,郎君想我到天明……
三更里来月正中,外面立着一书生……我与相公结为婚,鸳鸯交枕情为深,但听猫儿一声叫,原是南柯一梦中……”[1]
这曲子乍听也没什么问题对吧?不就是小尼姑思春嘛,多大点事?
但是,唱曲子的那个人怎么瞧怎么眼熟。
鹿鸣来来回回看了半晌,曲子都听完了,也没找到太后在哪里。
旁边的傅全低眉顺眼,头都不敢抬。
所有太监宫女们,都过于安静了。
鹿鸣再仔细一琢磨,我去,那演尼姑的不就是太后娘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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