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就要嫁女儿的禾嘉跟胤俄昨晚上睡不着,躺在拔步床里互相安慰提点,等到了正日子千万别哭也别做出那副舍不得女儿的样子来,那么多宾客实在不好看。
说得再多,真到了跟前禾嘉还是忍不住鼻头一酸眼泪哗一下就掉下来,“这会儿舍不得,那等会儿就舍得了?”
“额娘!您看您说的,我都难受成这样了,您还故意说这话来怄我。”
不嫁自然是不行的,外面的鞭炮和锣鼓声已经传到后头来了。
跟着拉里达来接亲的大半都是国子监里同窗过的蒙古王公家的孩子,一个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要不是弘暄把能找来的堂兄弟都找来了,气势上还真就差一截。
尼楚格是被弘暄背上花轿的,禾嘉跟胤俄把女儿送出门,本以为心里会空落落的难受,却忘了拉里达那小子买的宅子里府里也就三个胡同。
宅子本是一个老贝勒府上的,因犯了事被夺爵全家老小都回盛京老家,宅子收回来便归了内务府打理。
这些收回来的宅子并不是都留着不住人,留给皇上往下赏。有好些不大不小的府邸一时半会儿赏不出去,光是每年的维护都是好大一笔银子。
所以内务府隔上几年就会挑选出一批宅院,这些宅子里有的是绝嗣了有的是太小或是太破了,反正总有留着无用的原因,往外放着卖。
拉里达大前年就趁着这个机会把这贝勒宅子给买了下来,把逾了规制的地方全改了,又把前后院子都重新翻修了一遍。
后面留出老大的地方做花园,就是已经考虑到以后自己升官或是得了爵位,好继续把府邸往大了扩。
尼楚格跟拉里达成亲之前从未来过这边府里,一直都是拉里达去府里找自己。现在自己成了这个府邸的女主人,尼楚格着实新鲜了一段日子。
也仅仅只新鲜了一段日子。成亲两个月尼楚格就被诊出有孕,当天就带着大包小裹的回了王府。
回来的时候正是晚膳的时间,胤俄一听自家大姑奶奶这个时候回来,当即就黑黢黢一张脸往外迎,生怕是拉里达那小子成了亲以后改了性子,叫自家闺女受委屈了。
“阿玛~”本来是回来报喜的,可见着亲爹尼楚格一下子就委屈了。
要说因为什么委屈又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好久没见阿玛和额娘了,可明明这几年在外面的时间比在府里的多多了,却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这话晚上在王府留给自己的跨院里睡下以后,尼楚格一五一十都跟拉里达说了,拉里达抱着自家夫人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外边的人都说敦亲王府的大格格是个心野心硬的人,自己娶她说不得要被嘣掉几颗牙才算完。但此刻拉里达清楚,自己娶的这个媳妇才是个最心软不过的人。
尼楚格怀孕以后,就过上了自家住十天回娘家住五天的好日子。
而禾嘉跟胤俄就更忙了,年初嫁了女儿年尾又要赶着娶媳妇,累得禾嘉躺在床上忍不住狠狠揪住胤俄腰间的肉,“当年嫁你都没这么累!”
雍正七年冬,敦亲王府的大阿哥迎娶索绰罗氏蕙纯,婚事办得热闹极了。
索绰罗氏这些年稳扎稳打家风好,人丁也兴旺。上面光是同母的哥哥就有三个,家中姨娘生的哥哥又有三个。
还有两个姐姐比她年岁都要大许多,早些年都嫁人成家,大姐听说都快当祖母了。
蕙纯高嫁进敦亲王府,除了远在闽地为官的大哥德宝回不来,家里有一个算一个全出动了,还有几个十来岁的侄儿也在一旁站着,不中用也能充个人数。
几个舅哥拦在门口一个个高大威武的,像一座小山一样挡住了结亲的队伍。好在弘暄也不是吃素的,堂的表的兄弟能叫上的都叫上了。
来老丈人家接新娘子,可不论什么尊卑。但不管是爱新觉罗家这群从小请了骑射师傅多少会点拳脚的阿哥,还是钮祜禄家那些表兄弟,就是纨绔那也是走出去体面有样儿的纨绔。
甭管索绰罗家怎么为难,对诗还是喝酒总有人能对的上来。尤其弘昱这两年越长越像直郡王,有这么一小号的大千岁杵在弘暄身边,就是娘家舅哥们想闹,也闹不起来了。
蕙纯坐在闺房里,紧张得握住额娘的手直哆嗦。
当初在随驾去蒙古的路上认识弘暄,小姑娘爱俏,要说自己不是被弘暄那副好模样给晃花了眼,那是十成十的假话。
后来出去打猎遇上没转身就走,是当下心里没舍得。总觉得要是就这么走了,说不定以后跟这人就连说话的机会都没了。
但那是冲动,之后回过神来马上就后悔了。可已经应下来同行打猎再反悔也不行,不能把人阿哥爷的面子往地下踩,本来没事也会成了大事。
后来在湖边遇上敦亲王和亲王妃,蕙纯心里是又急又怕。后来回到营地,还没到天黑阿玛就往额娘这边来,说是外头隐约有传言,说自己跟十爷府上的大阿哥有说不清的关系。
蕙纯至今都记得当时自己如堕冰窖的心情,即便当着阿玛和额娘的面勉强撑住了,还强装镇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一副胸有成竹什么都不怕的样子,其实心里早就已经怕死了。
直到次日赐婚的圣旨下来,外面的流言蜚语一下子就没了,蕙纯才勉强安心了些,可另一桩烦心事又更重了。
跟十爷府上的大阿哥定亲,说自家高攀那都是高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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