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将迪克的“尸骨”收敛, 而后，和地上所有昏迷的利爪一起被封存送入韦恩集团旗下的冷库之中。
在找到解决办法之前，布鲁斯只能暂时先将他们封存在那里。不过他相信, 假以时日他一定能找到让所有利爪解脱、不再受到法庭的控制的办法。
毕竟, 这种事情不能再发生第二次了。
急冻人也被一道送去了韦恩集团的医疗室。布鲁斯已经提前和福克斯打好了招呼，让急冻人自己与对方商议建立研究项目、采购工作室所需要的设备等问题。
还有房间中被利爪们造成的各种破坏需要修缮, GCPD方面需要与戈登进行消息共享, 法庭之中的其他人的下落需要追踪……
在勉强都安排完这些大大小小的事务之后, 布鲁斯草草地再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口，就往自己的卧室赶去了。
时间临近八点，还有新的罗宾在等着他对付——啊不, 是面对呢。
在他来到卧室门口时，时间恰好来到八点。布鲁斯深吸了一口气，推开房门，对上的，却是一张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面孔：
那是他自己，布鲁斯·韦恩的模样。
那人也抬起了头, 一双别无二致的蓝眸向他看过来，随后，露出了一个微笑：
“难道说，你也是被创造出来的可悲的复制品吗？”
***
布鲁斯很清楚自己在十八九岁时是什么模样。也很清楚，面前的人，就是那时的自己。
那么，什么叫做“也”？
什么是“可悲的复制品”？
一个可怕的想法一瞬间在布鲁斯的脑海里闪过，他摇了摇头，没多说什么，将一本罗宾手册递给那位“男孩”。对方接过手册，坐在布鲁斯唯一还完好着的床边，翻看了起来。
在看完之后，那个年轻的布鲁斯抬起头，眼神中闪过的不好说是失落、敌意还是自嘲。
“啊，这么说，你也是如假包换的蝙蝠侠。”布鲁斯听见对方说道，“好吧，只有我是赝品而已。”
布鲁斯皱起眉头：“我不认为，人可以被用‘赝品’这个词称呼。你似乎遭遇过了什么悲伤的事情，让你有了这样的想法——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那个年轻一些的布鲁斯抿起了嘴唇，半晌，才开口作答。
***
他的确当过罗宾，在他“出生”不久之后。
他的“童年”是在培养皿之中度过的，之后，在他大约十三四岁时他成为了祖恩阿尔的罗宾。而在祖恩阿尔败落之后，他便逃离了蝙蝠洞，在街头游荡到大约十七八岁后，便忽然来到了这里。
——顺便一提，以上的这一切几乎都在一两天之内发生，而所谓的年纪，也不过是按照比例大致计算出的产物。毕竟，他从出生到现在都几乎只度过了完整的一天，自然也不可能能拥有时间的年轮作为他的年龄的精确记录。
他就像是蜉蝣一样，朝生暮死，当然不可能知道随着年岁而一天天一点点成长的感觉。
这一切都是因为祖恩阿尔需要在短时间内拥有一名罗宾，于是他克隆出了一个布鲁斯，而后加速了他的生长。但这种加速最终也无法停下，导致这个布鲁斯在从诞生之后便开始不断地成长，衰老，快马加鞭地奔向他人生的终点。
“所以，这就是你……”
“是啊，这就是我糟糕的人生——如果这么短的时间也能被称之为‘人生’的话。”
年轻的布鲁斯嗤笑着，让布鲁斯忍不住注意到，在他们见面之后如此短暂的时间之内，这个孩子的外貌就再次发生了些许变化。他的脸型棱角看起来更加方正而锐利了，属于少年的那一点婴儿肥完全褪去——这是成长的证明，也在诉说着一个令人如此不寒而栗的事实：
他也会像这样，快速成长，快速老去，快速……死亡。
布鲁斯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如果可以，他不想在一天之内见证两起死亡。
但布鲁斯不愧是布鲁斯，即使是被强行加速了生长的布鲁斯也是一样。他几乎立刻就看穿了自己的年长的同位体的想法，苦笑着摇了摇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别说。我可没有时间听那些乱七八糟伤春悲秋的废话。比起想办法阻滞我的老去，你不如给我一些自由。给我24小时，在这个世界上自由自在地生活一次的自由。”
“好。”
没想到，布鲁斯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了，来到某种意义上的他自己身边，一屁股坐了下去，和他肩并肩地坐在一起：“我陪你一起。无论你想干什么，只要不违反公序良俗，我都可以帮助你实现。”
两个布鲁斯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了深深的悲伤与疲惫。
但他们都笑了出来，故作轻松的姿态也如出一辙。
***
想要摆脱自己作为“赝品”的身份，当然要从拥有一份自己的身份证明开始。
说实在的，布鲁斯自己在蝙蝠洞中已经有了一整套相当全面的身份证件伪造系统了，但他还是在做出了出生证明等等一系列材料之后，开车载着小布鲁斯，前往线下办公室准备办理社会安全卡。
有了这张卡，就可以让这位布鲁斯成为一个独立的、被承认的社会人。
在路上，布鲁斯问道：“你需要给自己起一个新名字吗？”
“为什么？”小布鲁斯反问，“我也是布鲁斯·韦恩，我为什么需要换一个名字？”
“我以为你会讨厌这个身份。”
“不，我从始至终讨厌的，都只是祖恩阿尔而已。”
“也是。”布鲁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实际上，办理社会安全卡需要经历一套并不复杂但很繁琐的流程，还需要漫长的时间等待。但他们都没有这些时间了。
好在，韦恩集团早就为此打点好了一切，让一个办公室的办公人员永远有时间随时接待他们——这是几乎每一个大公司的董事都会拥有的特权，防止他们的私生子丑闻因为无法给孩子一张社会安全卡而一朝曝光。
没有想到，布鲁斯第一次用上这份便利，居然是为了一个更年轻的自己。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办公室，那里的职员们早已等候多时了。
他们都是接受过了专业训练和高额封口费的人群，无论是面对怎样的怪事也不会惊讶，并且保证守口如瓶。
所以，哪怕看见布鲁斯带着一个几乎和他年轻时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走进来时，他们也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只是迎上去道：“您来了，布鲁斯先生。我们先拍证件照，马上就可以为您制作出这一份证件了。”
“嗯，你们看着办就好。”
布鲁斯维持着自己花花公子的做派，走到一边看着小布鲁斯来到镜头前。工作人员把他身后的白布拉下来，闪光灯对准他，还有一位工作人员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些粉扑刷子，为小布鲁斯微微修饰了一下他的面容。
“这位先生，请您看镜头。对……稍微笑一笑吧？”
咔嚓！
快门声响起。布鲁斯清楚地看见，在摄影师按下快门的那一刻小布鲁斯的脸上完全没有笑容。但工作人员还是没有让他们重新拍摄，于是他的照片很快就被打印了出来。
一整张证件照被裁剪成一个个小方块，布鲁斯和小布鲁斯都拿到了一张。盯着自己的证件照片，小布鲁斯的脸上露出的神情也谈不上是否满意。至少，在布鲁斯凑过去时，他的表情没什么起伏。
“反正，再过一会儿我就不长这样了。”
他耸了耸肩，把这张照片收进口袋里。
其他工作人员都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忙碌了一阵之后就准备好了文件，让小布鲁斯自己填写。他将和布鲁斯提前统一过口径的信息以此填写了上去，却始终空着名字那一栏，直到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母。
放下笔，他对着那一块空白出神，神色之间似乎是在犹豫。
布鲁斯也没有说什么，更不打算出言催促，只是看着他两三次拿起笔，又最后放下，那笔尖始终也没有落在白纸之上。
忽然，他站起了身，将为填写完的表格往前一推，转身就走：“我改变主意了。不需要什么证明了，我们走吧。”
就连工作人员也因为这变故而愣在了原地，小布鲁斯却已经若无其事地开门离去，走远了。布鲁斯连忙追上去，在距离小布鲁斯只有一步之遥时，听见了对方吸鼻子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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