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第一次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接连见证两具尸体的诞生，这种感觉让他很不好受。一个生命被剥夺，一个活生生的人一点点变得冰冷，即使是在哥谭，他也不认为这是可以被接受的。
他蹲下身，又检查了一遍尸体，从对方的口袋之中掏出了一盒印着某种独特纹路的子/弹，还在对方的后腰皮肤上看见了一个纹身。他辨认不太出纹身的图案是什么，但他猜测，这应该是某种组织的标志。
这些人是有组织有纪律的？
猜想间，余光之中又有一个黑影一闪而过，蜘蛛侠顿时警觉起来：会是组织中的其他成员吗？
他发射出蛛丝，马上就想要追逐上去，忽然，耳边响起了一道低沉暗哑的嗓音：
“停下。”
“什么？！”
低低的命令声在耳畔响起，像是跗骨的幽灵一般，把小蜘蛛都吓了一跳。惊叫过后，他立马回身，却发现自己的身边空无一物，刚刚那个嘶哑而低沉的声音仿佛就是他的幻觉。
“什么情况……”
蜘蛛侠喃喃着，转过身的下一秒就对上了一张突兀出现在他的面前的脸：“哦，天……”
蝙蝠侠退开一步，让蜘蛛侠有了点呼吸的空间。对方立刻抬起手用力地按了按自己的胸口：“我不常被吓到，但这个确实……有点太惊悚了。”
“我知道。”
蝙蝠侠简单地回应了一句，眼神还一眨不眨地落在小蜘蛛的身上。后者顿时从惊吓带来的愣怔里回过神来，面罩之下透出的目光不知为何带上了几分崇拜：“抱歉，蝙蝠侠。我也不想在你的城市里擅自行动，但我遇到了一些意外——”
“我知道，”蝙蝠侠点头，“我听见了全过程。”
“听到了？”
蝙蝠侠抬手探向他的后颈，蜘蛛侠下意识想躲，但还是克制住了躯体做出的本能反应。下一刻，他便看见蝙蝠侠拿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纽扣一般的小玩意，指尖一用力，就将它碾了个粉碎。
“我需要警惕任何踏入哥谭的可疑之人。”
蜘蛛侠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又有些好奇地看着被蝙蝠侠随手丢弃在地上的窃听器的残骸。蝙蝠侠还以为他对这个感兴趣，刚想问他需不需要来一个，就听见对方问道：“这个，应该很贵吧？”
蝙蝠侠：“……”
穷难道是什么记者无法摆脱的属性吗？
“还好，不过，你用不到这个了。”
说着，他递给了蜘蛛侠另一副通讯器：双向的，真正的通讯器。又从腰带之中取出了一张地图，递给蜘蛛侠。
“这是哥谭市地下管道分布图，而这，是可以接入蝙蝠内部通讯频道的设备。记住，目前来讲你们的任务只是探索，如果遇到什么情况，第一时间联络我。”
这是要分头行动？
这显然意味着蝙蝠侠的信任，让蜘蛛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兴高采烈地接过地图和通讯器：“明白！”
蝙蝠侠点了点头：“注意安全！”
小蜘蛛已经靠着自己的蛛丝飞上了天花板，正想着回身向蝙蝠侠比个大拇指，就发现那个黑漆漆的影子之前站立的地方现在已经空无一人了。
也许蜘蛛感应能找到他，但小蜘蛛摇了摇头，不是很想作弊。最后，他也只是对着空荡荡的管道说了一句：“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耳机里传来蝙蝠侠的声音，言简意赅：“愉快”
随后，一黑一红两道身影便消失在隧道深处的阴影中，在他们身后，鼠群忽然开始逃窜，一双眼睛锁定了他们离去的方向。
***
顺着迷宫一般弯折的管道前行，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这有点无聊，蜘蛛侠心想，他又不能和蝙蝠侠说些什么来缓解这种无聊的感觉。
这种时候，他便格外地有些怀念自己另一位夜巡搭档制造出的噪音。
而出乎他的意料的是，哥谭的地下也分外地弯弯绕绕。纽约的地下也是这样吗？他这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想过探索自己朝夕相处的城市的下方究竟是怎样的景象。也不知道，阴暗潮湿的地下是不是这座阴森的城市的特产。
他必须得小心地按照这张地图上的标记来走才行。
蜘蛛侠用自己的蛛丝在管道顶端荡来荡去，前进的速度很快。偶尔停下来翻地图时，他也会把自己固定在天花板上，这样能让他的隐蔽性提高不少。
“前面右转……再左转后向前，可以更靠近核心地带……”
他低声喃喃自语着，规划着接下来的路线。忽然，蜘蛛感应提示着他，在他的背后有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是那个黑影吗？
蜘蛛侠立刻打起了精神，追寻着那个方向而去。但对方似乎相当狡猾，速度还很快，也许是用上了某种载具，让蜘蛛侠紧跟着他的脚步，却一时间无法追上对方。
但他可有着自信，在追逐战上从没有输过人。
速度加快，蛛丝牵引着他不断向前。更近了，他已经可以看清对方的背影：果然，那人骑在摩托上。
“嘿，你超速了！”
他大喊了一声，在那人的必经之路上黏上小小的蛛网，试图阻拦住对方。那人立刻扭动车把，操控着摩托车来回穿梭闪躲，但机车毕竟笨重，无法精准地躲过每一个埋伏，很快，便被黏连的蛛网粘住停了下来。
因为惯性，骑手几乎被甩飞了出去，又在因为惯性前冲的那一瞬间被蛛丝黏住。粘住了猎物的蛛丝开始更紧地缠绕上他，一下子就把他裹成了一个茧，提到了蜘蛛侠的面前。
“别紧张，我只是想问问你——你还好吗？”
显而易见地不好。眼前的人突然开始抽搐起来，口鼻之中止不住地涌流出黑褐色的血。即使蜘蛛侠掰开他的下颌，试图把手指塞进他的喉咙里催吐也于事无补——已经晚了。
很快，他就不得不看着这个被俘虏的家伙在他的蛛丝之中变得冰凉。就因为被抓获，就为了保守秘密，这人便果断地选择了吞食毒药，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太糟糕了……
这已经是他在今天如此短暂的时间内见证的第三具尸体，过高的伤亡率让他在面罩之下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蜘蛛侠小心地把遗体放回去，用蛛丝蘸了点水擦去对方脸上的血液，旋即意识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他现在在哪呢？
来的时候速度太快，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的来路上到底走过了几个弯道，跑过了那些长长的隧道，又经历了哪些上下波折。但是比对着地图来看的话，似乎有一点可以确认：
他现在的位置，好像并不在地图的记录之上……
正当他还在对着地图比比划划颠来倒去地看时，身后，已经有几个人现出了身形。
他们都穿着一身黑衣，全副武装，每个人身上的枪/械军/火都足以武装一支小队。枪口对准了天花板上的人影，红色的制服在瞄准镜之中是如此醒目。
***
“盯紧另一个坐标的位置，有任何异动，记得随时告诉我。”
“我明白，蝙蝠侠，”通讯另一头的便士一答道，随后叹了口气，“这样看来，您还是很享受这样的游戏，是吗？”
蝙蝠侠用手电筒照亮自己的前路，在哥谭地下管道浅浅的污水之中小心前行，一边答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每日早晨结识一位新的所谓‘罗宾’，又在每日的清晨目送他们离去……您听说过卡吕普索的神话吗？”
他这话差点让蝙蝠侠脚下一滑。
卡吕普索是古希腊神话中的女神，受到宙斯的惩罚被困荒岛。命运女神周期性地为她送来需要救助的英雄，让她爱上被困者，对方却始终无法为她停留。
很好的故事，但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不是女神，他是英雄本身！
阿尔弗雷德仿佛听见了他无声的抗议，摇了摇头：“我只是想说，您可以拯救每一位来到您身边的罗宾，给予他们慰藉和前进的方向……但无法与人建立长久而深入的交流联系，对于您而言始终是无益的。”
“谢谢你宝贵的建议便士一但是我这边发现了一点线索先挂了。”
说着，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是在找借口逃避对话一般，蝙蝠侠蹲下了身子，拧亮手电筒照向他脚下的区域。浅浅的污水之中，地面若隐若现，但依旧可以看出，呈现在他的脚下的是一条分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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