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他面前的墙上，是另一张“字条”。
那不是普世意义上的纸条，而是用殷红的鲜血书写在墙上的大字。这些字迹依旧龙飞凤舞，没有过分氧化，说明所使用的血液还无比新鲜。
蝙蝠侠皱了皱眉。
要是他此刻的身边真的有一个帮手就好了，可以帮他调查港口附近所有井盖的出口处是否都留下了这样的字迹，可以让定位杰森的工作便捷许多……
也许，他还真的需要一个罗宾。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抛开这些有的没的的念头，默默记住了“字条”上的内容。
这一次的留言很简单，没有任何谜题的成分：
我在卖鱼的地方等你。
“卖鱼”是黑话，指的是货物走/私时接驳的一处码头，在几年前就被蝙蝠侠将它们与法尔科内一起连窝端掉了。现在，这里倒真的成了渔业经营的地方，偶尔也真的会卖几条鱼。
难不成……这里又出现了什么他未曾注意到的秘密罪行？
蝙蝠侠没有犹豫，加快脚步赶了过去。
***
巨大的集装箱在地面投下层层阴影，即使是在白天，也让这一片地界变得无比黑暗。
而就在这一片黑暗之中，六个人影排列着。
杰森拿着手枪，站在五个跪地的少年身后，好整以暇地看着蝙蝠侠从天而降来到他的面前。在蝙蝠侠一步步逼近到一个接近的距离之后，他忽然垂下了枪口，拇指拨开保险栓。
枪口抵上了一个少年的脑袋。
“你想干什么！”
蝙蝠侠压抑着怒吼，质问道。
杰森只是耸了耸肩，似乎对于蝙蝠侠的质问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起伏：“这五个人，来自于黑蛇少年帮。你应当知道他们，不是么？作为少年，却为非作歹，与真正的黑/帮沆瀣一气……”
“戈登已经在对于他们进行调查和抓捕了，他们不再需要你执行正义。”
“是么？”杰森嗤笑了一声，用脚尖踢了踢自己身前的少年，“他九岁的时候奸/杀了自己的姐姐，却因为没有达到入刑年龄而被法律放过，随后加入黑蛇少年帮。现在他十三四岁……你觉得，他之后又累加了多少罪行？”
蝙蝠侠平静地回答：“降低甚至取消入刑年龄，这也是哥谭市一直在争取的。你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审判他们，杰森。现在停手还来得及！”
“那就来阻止我！杀了我，或者看着我杀了他们。”
一把枪被他扔到了蝙蝠侠脚边，但蝙蝠侠并未俯身将它捡起。
杰森轻笑了一声：“我就知道。老家伙，那这个呢？”
他微微仰头，露出他脖颈上的一条金属颈环。
地上的五个少年，脖子上也有着这样的装置。
“三十分钟之后，这个颈环就会让100毫安的电流流过我们的身体——你知道，这样的电流强度无法让任何人活下来。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让一方停止呼吸——”
杰森用手指在空中划了划：“他们，或者我。”
“怎么样？来选一个吧，大侦探？”
杰森向着蝙蝠侠摊开双手，声音恶劣，手中的另一只枪还指着蝙蝠侠。
蝙蝠侠却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杰森，半晌才忽然问道：“当时的你和他们一样大，是吗？”
杰森不说话了。
半晌，他才冷笑着答道：“是啊，世界第一侦探，你能轻易地猜出真相，但却不愿意找到我还活着的证明……那时候的我甚至没有背负任何罪恶，但你却已经放弃了我。而现在，你又不舍得在我和这些恶贯满盈的家伙之间做选择！”
“那是因为我们谁都没有资格评判谁能活下去！”
你给我的不是一道电车难题，杰森。没有人能同时成为轨道上的人或者那辆电车。我们没有审判他人的权力，即使我们是受害者，也不行。
他有些悲伤地想着，一瞬间脑海之中又闪过了几个身影。他们的存在让他变得更加坚定，飞身向着杰森扑了过去！
子弹擦着他的肩头打过，一瞬间阻滞了他的动作，却没能阻止他扑向杰森。
手掌握住持枪的手腕，他推挤着杰森的手不让他将枪口对准自己，另一只手去艰难地试图够到杰森脖颈上的项圈。
“我们可以解决这些……杰森，先让我把这个给你解下来！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我……”
“对，你无所不能，你能解决一切，那你为什么没有救我！是因为你永远不会选择我吗？是因为你的身边永远不缺少比我更好的人、更好的选择是吗？”
但是，你他**的没选择你的又不是我啊！
冤有头债有主你和他说去啊来折腾我干嘛！
蝙蝠侠咬牙切齿地不再试图劝说杰森。他也看出来了，这家伙本质上也只是一个扭曲的蝙蝠爱好者，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所以想要把明月拉下来拷打一顿。
拷打可以，但决不能让他伤害其他无辜的人——他自己也不行！
他不再试图劝说杰森，愈发集中精力于与杰森缠斗之上。
奈何杰森这一身制服就像是一个钢铁罐头一样几乎没有任何破绽，在近身肉搏之中蝙蝠侠很难占据优势。他只能施展柔术尽可能地黏住杰森的动作，同时不断尝试着打飞杰森手中的手枪。
但杰森似乎对于他的招式十分了解。
很多时候他只要一抬手杰森便能看穿他的下一步招式，甚至格挡应对的手段也大多是他自己研究出来的、从未外传的招数。
用他的东西来对付他……
蝙蝠侠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应该替另一个蝙蝠侠感慨，还是应该替杰森感到悲哀。
当一个人的身上留下的全是另一个人的印记时，他们之间的联系便已经无法斩断了。哪怕又有更多的新知识新事物冲淡了那些影响，却也改变不了被奠定终身的底色。
这才导致杰森对于蝙蝠侠，恨不能，爱不得。
蝙蝠侠忍不住苦笑，忽然开口：“你想要杀了我吗？”
“当然！”
“那你为什么不动手？”
杰森愣了一瞬间，在这一瞬间，露出了一个破绽。
蝙蝠侠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扭身裸绞上了杰森的脖颈。隔着金属战衣他无法有效地压迫杰森的呼吸，但仅仅只是限制住他的行动也够了。
他一抖手，让指尖衍生出尖尖的指爪，探向杰森脖颈上的项圈，试图用外力撬开这根项圈。
然而，在指尖插入缝隙的一瞬间，他的眼前便是一道白光闪过。蝙蝠侠瞬间知道不好，但已经完全无力撤离了！
强烈的电流立刻窜过了他的身体。哪怕是有着战衣的防护，也猛烈得非同寻常。
他只能感受到麻痹的痛苦，与眼前不断闪过的白色光芒。意识在一点点流失，他知道自己正在滑向昏厥却无力阻挡……
在昏过去的前一刻，他听见了阿卡姆骑士因为哭腔而变调的声音：
“你还是没有选择我……我恨你，老东西……”
我也恨你，他想，把我当代餐吃还要揍我一顿……
没时间多恨来恨去了，他头一歪，昏死在地上。
***
“蝙蝠侠？便士一呼叫蝙蝠侠！布鲁斯老爷？布鲁斯老爷！”
在阿尔弗雷德的呼唤之中，蝙蝠侠猛地惊醒，甩了甩头，支撑着身子站起来。
他被杰森电晕过去了，之后似乎便一直倒在这片空地之上。而那几个少年犯都已经和杰森一样不见了踪影，不知他们的下落究竟如何。
而随着他的起身，一张纸条也从他的胸前飘落到地上。看来游戏还在继续，杰森还没有放弃这个逼迫着蝙蝠侠做出选择的游戏。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俯下身，捡起纸条。
“你认为我是什么，我便存在于哪里。
记住，藏木于林。”
呃……
蝙蝠侠看着这张纸条，压抑住自己嘴角的抽动。
有一说一，他怎么感觉这个杰森不像是师承于小丑，更像是师承了谜语人呢？
喜欢在全城放一些绿油油的谜题让他追着跑是吗？
拳头硬了.JPG
算了。
至少，这一次的线索指引依旧相当明晰。
毫无疑问，杰森也知道自己在蝙蝠侠眼中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那么，还有什么地方会比阿卡姆疯人院更适合一个疯子待着呢？
而杰森去到阿卡姆疯人院，又会做出什么呢？
这几乎是毫无疑问的。
蝙蝠侠重重叹息一声，招来蝙蝠车跳了进去。
无论如何，他必须阻止杰森，无论是阻止对方继续对无辜之人下手，还是阻止他越陷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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