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前立刻浮现出了一番情景：
尚且年轻的布鲁斯坐在自己的蝙蝠洞之中，一点点设计出自己的蝙蝠镖的外型，又反复开刃，打磨它的锋锐尖端。而后，对着这一根硬木桩，他反复练习自己投掷的技艺，直到百发百中，让蝙蝠镖就像是他的肢体的延展。
后来，他开始正式出道，在一次次战斗之后也有了这个盛装退役蝙蝠镖的小箱子。里面的蝙蝠镖一点点累积，就像是蝙蝠侠的功绩一样，越来越多。
而那时的蝙蝠侠在想什么呢？
他坐在这暗无天日的溶洞之中，设计着自己作为黑暗、恐惧与威慑的符号象征之时怀着怎样的心情呢？
是被愤怒填满，还是对于自己的设计十分满意。或者是，像是一个老谋深算的布局者一样，沉稳地规划着自己接下来的每一步？
提姆放任自己的想象无边无际地漫游出去，让年轻的布鲁斯的形象在他的头脑之中一点点变得丰满。忽然，他便明白了布鲁斯为何要让他思索自己成为罗宾的意义。
他想到了《守望之心》里父亲对于琼的那一句话。
“不要让我的正义成为你的正义”。
因为依靠对于他人的情感而维系的信仰是脆弱的，只有通过自己找寻到的，才是真正属于自身的坚定判断。
“成为罗宾”这件事也是一样。
这条路太过坎坷艰险，没有清晰而坚定的目标，没有出于自身意志的目标，很难坚持下去。
而他的目标是什么呢？
提姆微微笑了笑。他已经想好了自己的答案。
在蝙蝠洞中继续浏览下去，他路过了各种各样的设备，终于来到了蝙蝠电脑前。
开放的权限让他轻而易举地便打开了电脑，首先弹出的，是一封邮件。
收件人是布鲁斯，发信人则是“红罗宾”。
红色的罗宾？
提姆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开了这封邮件。
邮件的内容很简单，里面除去问候之外只有两句话：
“我收到了回信，布鲁斯。
我找到你了！”
提姆：？？？
这语气，这有些窥视狂潜质的话语……
难道说，布鲁斯被什么奇怪的人跟踪了，这是对方发来的恐吓信吗？！
***
得把这一点告诉布鲁斯才行……
告诉什么？
提姆猛地惊醒，这才发现自己蜷缩在布鲁斯的卧室之中的沙发上，已经睡了不知有多久了。窗外的哥谭夜色浓郁，让他分不清现在究竟是几点。
忽然，门被轻轻地推开，两道蹑手蹑脚的脚步声走近。
“我试着劝说过提姆少爷，但他坚持要在这里等您……”
“我知道了。”
听见布鲁斯的声音，提姆立刻站起身，让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的脚步都是一顿。布鲁斯立刻怀着几分歉意问道：“抱歉，是我吵醒你了吗？”
“当然没有。”
提姆用力摇头，目光又落在布鲁斯的脸上和身上。
那张俊美的脸颊上此刻正包裹着一块小小的纱布，臂膀上也缠上了层层叠叠的绷带。
“你受伤了吗？”
“没事，”布鲁斯轻松地耸了耸肩，“一些小擦伤。好了，现在我平安回来了，你也应该去床上睡觉了。”
这也叫平安？你受伤了诶！
提姆很想这么问，但话到嘴边还是打住了。他知道，自己明天早上八点就会离开，他要是现在被布鲁斯赶去睡觉，可能第二天就没有再和布鲁斯说话的机会了。
所以，他立刻在开口之前将自己在蝙蝠洞里的所见所闻大致说了一遍，又提到了那封疑似恐吓信的邮件。
布鲁斯：噗嗤。
提姆：？？？
“没事，没事……”布鲁斯努力压下嘴角。
真的没事，他就是一想到未来的世界第二侦探会被自己吓到就忍不住想笑。
提姆不明就里，但还是在扁了扁嘴之后继续道：“还有，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我的意思？”
“关于成为少年英雄的原因那一部分。”
布鲁斯点了点头，做出洗耳恭听的姿势。
提姆在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分外认真地答道：“我的答案就是，我不知道。”
布鲁斯挑了挑眉，看上去有几分意外。但提姆却满脸严肃，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模样。
他继续解释着自己的想法：“我大概能猜到你成为英雄的初心是什么。你想要保护，想要让更多孩子和家庭能不再经历痛苦的悲剧……我也曾经想过，我要和你拥有一样的目的。”
“但我实际上并没有经历过太多的苦痛，我想，我也没有完全明白我想要守护的是什么。这种没有落地的情感是无法支撑着我作为一个英雄，在随时可能命丧黄泉的道路之上一直走下去的……”
“所以，”他抬起头，那双与布鲁斯有几分相似的眼眸认真地注视着布鲁斯，“我想我还需要去发觉我的目的，我的信念，我为之战斗的一切。也许在那之前我就能成为罗宾，我就会接受训练。但我不会停下寻找，不会放弃追寻我的理由。”
说完之后，他抬头看向布鲁斯。没有想到，下一刻，布鲁斯便上前一步拥抱住了他。哥谭的夜晚的湿气与微微的血腥气一同将他笼罩，而更多的，是属于布鲁斯身上、独特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我为你骄傲，孩子……我为你骄傲……”
他在提姆耳边低语着，顷刻之间便让提姆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在沸腾。
他从未受到过这样令他振奋的认可，老师、父母，没有任何一个人的称赞能比得上布鲁斯的这一句低语。
这座城市的守护者认可了他，仿佛在向他许诺着，总有一天自己也能追上他的脚步，成为与他并肩而立的守护者的一员。
没有比这更美好的未来了。
提姆忍不住笑了，也抬起手紧紧抱住了布鲁斯：“我也因为认识了你而骄傲……我会成为你最好的罗宾的，我保证！”
“嗯，我相信。”
***
再次睡着之前，提姆的耳畔都还是布鲁斯温和的嗓音。
而再度从睡梦之中醒来之后，他便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床上，双眼望着天花板，脖子上还挂着自己的相机。
回来了。
他忍不住重重呼出一口气，心底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就像是戒断反应一样，骤然失去了如此触手可及的布鲁斯，难免有几分不舍。
但他的脚步也不能因此而停下。既然得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布鲁斯的肯定，那么，距离获得这一个布鲁斯的青睐，想必也不会远了。
这样在心底反复默念几遍，提姆也有了干劲，又翻身坐了起来。就在这时，口袋里的一块重物滑落了出来，连带着一张折成四折的纸，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提姆连忙捡起，发现，那跌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的重物，竟然是一把未开刃的蝙蝠镖。
这是谁的礼物，不言而喻。
他不知道这是布鲁斯什么时候在他的口袋之中塞进来的礼物，但这份礼物，对于他而言意义非常。
他又俯下身，从地上捡起那张纸，小心翼翼地展开。纸张上方，用潦草但优美的笔迹写着三个大字：
推荐信。
“另一个世界的蝙蝠侠：
你好。
当你看见这封信时，我是以另一个世界的蝙蝠侠的口吻对你说话。我想要将这个把这张纸拿给你的男孩子介绍给你，他是提摩西·德雷克。
如果你想要让他成为你的助手的话，他完全够格。如果你想要让他为你带来快乐的话，他也绝对能给你很多。
当然，对于现状，我们都知道的更重要的一点是：
你需要一个人帮助你走出现在的状态。
所以，为什么不试试呢？”
落款是一个龙飞凤舞的“B”，旁边还用钢笔涂划出了一个小小的蝙蝠图案。
提姆看着这个小蝙蝠，忍不住用手指抚摩了上去，想象着布鲁斯认真写下这些字句时脸上的神情，又忍不住遐想起另一个布鲁斯看见这封信时脸上的神色。
哪怕是为了这几句话，他也会继续努力下去的。
为了蝙蝠侠，为了哥谭。
***
而在写下这封推荐信之后的不久，布鲁斯又开始在键盘上一字一句地敲击着键盘，回复着另外两封信件。
第一封信件便是来自于提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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