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一会儿他们需要把自己的作品吃下去的话, 这简直就和做手工没有区别。
实际上, 卡珊德拉对于包饺子这项活动也并没有太深的记忆。
家庭？故土？
这些词语对于她而言都太陌生。自从八岁起她开始流浪于世界之上之后, 这些概念就逐渐开始远离。
直到被芭芭拉收留, 而后成为了布鲁斯唯一的女儿，那些久远的记忆才再次复苏。她也会回忆起自己一个人坐在桌前认真吃一碗饺子的日子, 也能回忆起西瓦女士看向自己时，眼中偶尔一闪而过的温情。
芭芭拉给了她一个归所, 而布鲁斯，让她对于家人的概念逐渐明晰。
家人是可以并肩战斗的人，是认可彼此理想的人。也是可以坐下来欣赏她的芭蕾舞的人, 是可以一起陪她包饺子、吃饺子的人。
她喜欢这样的概念, 喜欢自己的家人，喜欢和布鲁斯待在一起, 享受着彼此静默无言的、宁静的温馨。
所以, 她盯着自己手中的每一只饺子, 动作都分外认真。
舀馅，蘸水，捏出花边, 最后挤成一个小小的半月牙。所有的工序都一丝不苟，精密得像是经过完美计算的机器一般。
她所包出的所有饺子也都相当完美可爱，边缘的花边精致，包着馅料的部分则紧实圆润。整整齐齐地在案板上码放成一排，看上去相当美观。
反观迪克……
他实际上并不算不擅长厨艺，只是, 传统美式风格那大开大合的处理方式让他的饺子包得那叫一个坎坷崎岖。
第一个饺子，因为放的馅料太多太满，肚子被撑得太大，在散架的边缘岌岌可危。
第二个饺子，因为馅料太少，看上去接近于一块被碾得平整的面片。
第三个饺子，蘸的水太多，捏花边时太用力，导致花边下缘破了个小口子。
第四个饺子，捏花边太小心，导致闭口处有些过于松弛……
迪克皱着眉头，舌头顶着一边的腮帮，包得分外认真，终于在不断试错与尝试之中包出了一个可以与卡珊德拉媲美的完美的饺子。
他终于舒了口气，一抬头，就对上布鲁斯的目光。
对方眼神里带这些坏笑的神情，让迪克顿感心中不妙。
“自己包的饺子，可都要吃完哦。”
“……”
迪克看着自己手边那一排惨不忍睹的“实验品”，试探性地问道：“不可以交给ACE或者阿尔弗雷德猫……”
布鲁斯相当遗憾地摇了摇头：“抱歉，迪克，它们无法提供这种服务，因为我没有宠物。”
“……”
“好吧，”沉默了几秒，迪克才带着视死如归的神情答道，“我会负起责任，把我的饺子全部吃完的！”
“如果它们没有在锅里就散架的话。”
卡珊德拉的补刀成为了最后一击，让迪克捂着心口向后倒去，哼哼唧唧地表示只有布鲁斯陪他一起吃完这些饺子才能站起来。布鲁斯忍不住笑了，相当志得意满地将自己手中的这个饺子放在卡珊德拉的手边。
他的饺子相对而言中规中矩，在最开始两个外貌上稍有瑕疵的实验品之后，便保持住了还算不错的水准——这时他一边包一边偷偷盯着卡珊偷师学成的技巧。
毕竟，快速学会任何一项技能也是蝙蝠侠的特长之一，对吧？
至于学的什么你别管。
在包饺子期间，他的手中还偶尔会有一丝银光闪过。这光芒过于微弱，以至于，坐在他身边的卡珊德拉都未曾察觉。
只有布鲁斯，在每一次银光闪过的时刻，嘴角都会愈发上扬一分。
***
最后，在阿尔弗雷德的友情帮助之下，布鲁斯他们总算是解决掉了自己买的过多的肉馅和饺子皮。三个人坐在餐桌前，眼巴巴地等着阿尔弗雷德将煮好的饺子端上桌。
“说起来，我们原本的计划里似乎还没有包饺子这一项呢。”
迪克单手托腮，歪着头说道。卡珊德拉也点了点头：“似乎……一开始只是提姆提议大家聚一聚，然后人就越来越多了？”
“那你们的世界的蝙蝠侠是什么反应？”布鲁斯忍不住好奇道，“他真的能克制住自己，不把所有人都扔出去？”
卡珊德拉和迪克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迪克才语重心长痛彻心扉地答道：
“他只说，‘热闹，热闹点好啊’……”
生活不易，蝙蝠叹气啊。
布鲁斯简直难以想象另一个世界的自己遭受了什么被磋磨成这样，但在跨年夜的那一天，自己家里要是堆上了十几来个人的话，变成什么样也都不奇怪了。
布鲁斯重重叹息了一声，由衷道：“还好，来的是你们两个。也只有你们两个。”
卡珊和迪克再次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对了，布鲁斯，我一直忍不住好奇，”迪克开口问道，“为什么这个世界的你既没有罗宾，也没有蝙蝠女孩呢？”
布鲁斯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才道：“好问题，迪克。或许，是因为我还没有遇到像你们这样优秀、年龄也合适的人——我想，戈登应该不会愿意穿红绿黄三色的制服吧？”
三个人的脑海中都忍不住浮现出了戈登披着黄绿两色披风、穿着绿鳞小短裤的模样，笑容一点点变得诡异起来。室内外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当然，在年末的最后一天还在加班的戈登除了打了个喷嚏之外，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不过，在笑够了之后，迪克还是颇有些遗憾地摇摇头：“这还真是可惜……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的身边能多一个助手，你或许能不用那么辛苦，也少受到些许伤害？”
多一个助手么？
脑海中闪过的是爆炸时眼前一片黑红色的火光。是哈维那张半边完好半边残破不堪的脸。是戈登的妻儿痛哭的表情，是梦魇之中阿尔弗雷德死不瞑目的脸……
他摇了摇头：“不，迪克，我宁愿自己承担这些。蝙蝠侠的身份在这座城市里便意味着危险和牺牲。我可以接受这些，但我不能冒着风险让其他人也做出这样的尝试。”
“更何况，我不是还有阿尔弗雷德吗？”
他故作轻松地抛出最后一句，试图活跃一下气氛。但迪克没有笑，卡珊德拉的脸上更是写着大大的几个字：
禁止虐待老人。
好吧。
“总之，你也看到了杰森的那副样子……”布鲁斯叹息着摇了摇头，“我不希望任何人再因我而死了。”
“你为什么觉得他们是因你而死呢？”
反问的是卡珊。
她漆黑的眼眸分外认真，没有半分质疑的意思，似乎只是在诚恳地向着布鲁斯提问，并好奇着他的回答。这反而让布鲁斯愣了愣，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从道德上，他当然知道这不是他的错。
应该为他人的死负责的是杀人的凶手，没能救下他们也并非他自己的责任。
他们实际上也算不得是因为自己而死。他们都有着自己的信念，自己的追求。
他们为了他们的正义而死，只是在战斗的过程之中，恰好与他并肩而已。
可为什么心头的痛苦和愧疚依然挥之不去呢？
看出了布鲁斯的神色有异，卡珊德拉和迪克脸上都流露出了不忍。实际上，作为局外人，他们比谁都知道布鲁斯的痛苦源自于何处。
他的道德感太高了。他想要背负一切，想要将整个城市的重担都肩负在自己的肩膀上。
但他偶尔也会忘了，他只是一个会累、会痛、会倒在地上因为疼痛而挣扎的肉体凡胎的人。
他们心疼，可也都做不了什么，更无法开口劝说。因为他们也都知道，正因如此，蝙蝠侠才会存在。
氛围一下子变得沉重了起来。
好在，阿尔弗雷德及时堵上了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让白蒙蒙的雾气一下子弥漫在他们之间。等到雾气散去之后，三个人都收敛起了自己的情绪，脸上有带上了热切的笑意。
“饺子！”
三人欢呼了一声，齐齐向着一大盘饺子伸出各自的筷子。顶着烫嘴的热气咬下第一口，汤汁流出来，滚烫而满足的感觉洋溢满整个口腔。
“我的是韭菜猪肉馅的！”
迪克惊喜地叫了一声，随后看向了另外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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